梨花落盡故人絕_第16章 16

第16章 16

沈聽筠逃出京城後，一路南下了七日，終於回到了黑市。

她一頭扎進了地下情報機構，掏空了身上銀錢，打聽聞錚的訊息。

“沒有這個人。”

情報販子數著銀子，頭也不抬，“要麼死了，要麼藏了，要麼你記錯了名字。”

沈聽筠攥著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轉身離開。

兩側的土牆上貼滿了泛黃的懸賞令，她一眼便認出了，那是她自己。

再往前走幾步，另一張懸賞令上寫著聞錚的名字。

幾個賞金獵人蹲在牆根下議論。

“聞錚那小子，聽說在鬥奴場被人打斷了胳膊，賞金這麼高，咱們去碰碰運氣？”

“得了吧，跟他一起那女的更值錢，抓到一個夠吃三年。”

沈聽筠腳步一頓，心頭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鬥奴場。

黑市最深處、最骯髒、最血腥的地方。

奴隸們在鐵籠裡廝殺，供人取樂下注，活著出來的不足一成。

深夜，沈聽筠站在鬥奴場的鐵柵欄外，隔著層層疊疊的人影，看見了蜷縮在角落裡的身影。

聞錚瘦得脫了相，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新舊交疊的傷疤。

沈聽筠捂住嘴，淚如雨下。

聞錚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睜開眼，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穿過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他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

沈聽筠花了整整一夜，買通了鬥奴場的看守，將聞錚從鐵籠裡救了出來。

兩人在城外的一間破廟裡相擁而泣。

可他們來不及高興。

當夜，山下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

陸驍親自帶兵，將整座山圍得水洩不通。

“太子妃…”

山下傳來喊話聲，在山谷間迴盪，“陛下說了，你若不下來，每隔一炷香，便殺一個百姓。山下的村子，男女老少，一共三百七十二口，你自己掂量。”

沈聽筠站在山洞口，渾身發冷。

聞錚撐著斷臂站起來，擋在她面前：“我去。”

“你去沒有用，”

沈聽筠搖頭，“他要的是我。”

她從懷中摸出一個布包，塞進聞錚手裡。

布包裡是她這些年來蒐集的所有證據。

父親被構陷的信件、哥哥被栽贓的賬冊、季含玉買通獄卒的口供、陸驍親筆簽署的處決令。

每一份，都足以讓陸驍的皇位搖搖欲墜。

“拿著。”

她笑了笑，“替我活著。”

她將聞錚推進了山洞深處，用枯枝和石塊堵住了洞口。

剛走出山口，便被一雙手臂猛地箍進懷裡。

陸驍雙眼泛紅，“你終於肯出來了。”

沈聽筠拼命掙扎，他紋絲不動。

“放開我！”

她的話戛然而止。

身後，整座山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熱浪撲面而來，沈聽筠渾身僵住。

聞錚還在裡面。

“不......”

她的聲音發抖，“不......聞錚還在裡面......”

她瘋了一樣要往回衝，陸驍將她牢牢鎖在懷裡，聲音冰冷：“回不來了。那座山，燒光了。”

沈聽筠怔怔地望著那片火海，淚水無聲地滑過臉頰。

回京後，沈聽筠本以為等待她的會是鐵鏈與牢籠。

可陸驍什麼都沒有做。

他將從前東宮最好的寢殿留給她，一應用度比照皇后，甚至超出。

金銀珠寶流水般送進來，她看都不看一眼；山珍海味每日變著花樣，她連筷子都不動。

陸驍不在意，依舊日日來，哪怕她一個字都不跟他說。

他下旨為沈聽遠和沈父平反，追封爵位，重修墳墓，以親王之禮祭奠。

又將季氏一族連根拔起，滿門流放三千里，途中不得乘馬乘車。

言官們彈劾他暴虐，他置之不理；百姓們議論他反覆，他充耳不聞。

他以為，只要把欠她的都還了，她總有一日會回心轉意。

沈聽筠冷眼看著他做這一切，面上無波無瀾。

暗地裡，她收集了陸驍弒父奪位的密詔、屠殺朝臣的手令、火燒整座山的罪證。

立後大典定在三月十五。

陸驍要讓她做他的皇后，要讓全天下都知道，他此生唯一的妻，只有沈聽筠。

這日，京城張燈結綵，十里紅妝從宮門鋪到城門外。

陸驍身著玄色龍袍，站在高臺上，等著他的新後一步一步走上來。

沈聽筠穿著鳳冠霞帔，一步一步走向他。

就在這時，宮門外忽然傳來震天的廝殺聲。

陸驍臉色驟變。

聞錚一身玄甲，手持長刀，帶著千軍萬馬衝破了城門。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