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盡故人絕_第14章 14

第14章 14

三天後，太子府煥然一新。

曾經沈聽筠住過的偏院被推倒重建，新的寢殿用了最好的木料，鋪了最厚的氈毯，炭盆裡燒的是無煙無味的銀絲炭，桌上擺的是她從前愛吃的點心。

陸驍命人將庫房裡最好的東西都搬了進來，珠寶、綢緞、字畫、古玩，堆了滿滿一屋子。

她看都不看一眼。

更讓朝堂震動的是，陸驍在皇陵旁立了三座新墳。

他將三個從未見過天光的孩子，全部上了皇室玉蝶，列入宗譜。

“荒唐！”

老皇帝將奏摺摔了一地，“三個未出世的孩子，也配入玉蝶？祖宗規矩還要不要了？”

陸驍跪在大殿中央，聲音堅定，“兒臣願寫祭天書，向祖宗謝罪。但這三個孩子，是兒臣的骨肉，必須入玉蝶。”

滿朝譁然。

彈劾的奏摺像雪片一樣飛進宮中，說他悖逆祖制，荒唐無度，為了一個女人瘋魔了。

陸驍一概不理，當真寫了祭天書，跪在太廟前的石磚上，整整三日。

秋雨綿綿，澆得他渾身溼透。

膝蓋下的蒲團早已被雨水浸透，寒氣順著骨頭縫往骨髓裡鑽。

朝臣們撐著傘站在廊下，竊竊私語。

“為了一個廢妃，堂堂太子跪在太廟前三天，成何體統？”

“聽說還要給那三個沒出世的孩子追封，簡直是荒唐！”

“沈氏早就不是太子妃了，她的孩子算什麼東西？”

陸驍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胸口的舊傷隱隱作痛，傷口處滲出的血水混著雨水，染紅了中衣。

太醫說他的傷還沒好全，不能淋雨，不能受寒，否則會留下病根。

他要在這裡跪到禮部點頭，跪到那三個孩子的名字寫進玉蝶。

這是他還給沈聽筠的第一筆債。

第四天，玉碟批了。

與此同時，京城裡多了一座慈幼院。

陸驍撥了自己的私庫，收養了上百個無家可歸的孤兒，請了最好的先生教他們讀書識字。

他說，這是為那三個孩子祈福，也是為他犯下的罪孽贖罪。

沈聽筠聽丫鬟說起這些事的時候，正坐在窗前，手裡捏著一封信。

那是聞錚出發前留給她的，只有四個字：等我回來。

“娘娘，”

丫鬟小心翼翼地說，“殿下為了您，連祭天書都寫了，滿朝文武都在罵他，他都不在乎。您就不感動嗎？”

沈聽筠將信摺好，放進袖中，聲音平淡：“他感動的是他自己。”

丫鬟愣住。

“他做這些事，不是為了我，”

沈聽筠望著窗外，目光落在很遠的地方，“是為了讓他自己心裡好過一些。他欠我的，還不清。所以他拼命地還，拼命地感動自己，告訴自己他在補償了，他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南邊的方向。

聞錚走了三天了。

沒有一封信回來。

她問過陸驍，聞錚在哪裡。

陸驍只說“七弟奉命南下賑災，尚未歸來”，語氣輕描淡寫，可她卻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

沈聽筠攥緊了袖中的信紙。

“我要見他。”

陸驍站在院門口，笑容卑微：“等他從南邊回來，我讓你們見。你先吃點東西，你瘦了好多。”

“我要見他，現在。”

陸驍的笑容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