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盡故人絕_第11章 11

第11章 11

陸驍醒來後，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避開了所有巡邏的守衛，來到了詔獄。

此刻，陸驍站在空蕩蕩的牢房裡，渾身發冷。

他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暗衛。

三日之後，暗衛帶回了一個訊息。

曾經在詔獄當值的獄卒，一共二十三人，死了十一個，說是暴病而亡。

剩下的十二個，全部離京，有的回了老家，有的不知所蹤，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還有一個，”

暗衛聲音壓低，“屬下在京郊找到了他，但他只剩一口氣了。”

陸驍猛地站起身。

京郊，土坯房。

一個渾身潰爛的男人躺在草蓆上，身上的傷口已經生了蛆。

他看見陸驍的瞬間，嘴唇翕動著，發出嘶啞的氣音。

“殿下......殿下饒命......”

陸驍擰眉，“誰幹的？”

獄卒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陸驍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塞進他手裡，聲音平靜：“你母親的病，需要錢。我會派人送她去最好的醫館，用最好的藥。”

獄卒的手猛地攥緊了那張銀票，渾濁的眼睛裡湧出兩行淚。

他張了張嘴，一字一句道：“是......是季側妃。是她收買了小人，讓小人往死裡折磨沈娘娘......烙鐵、鞭子、夾棍，都是她吩咐的，還說......還說不能讓沈娘娘死得太快，要慢慢來，要讓沈娘娘生不如死......”

陸驍一瞬失神，洶湧的絕望席捲而來，瞬間壓垮了他。

他急切問道：“還有呢？”

獄卒聲音越來越弱：“沈娘娘的父親…也沒有侵犯季側妃。是季側妃設的局，故意把沈老爺騙到偏院，然後說是沈老爺侵犯她。殿下大怒，將沈老爺下了大理寺，季側妃又買通了大理寺的人，用了重刑，沈老爺是被活活打死的…”

陸驍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他猛地捂住嘴，強嚥了下去。

“沈將軍......沈聽遠，也不是叛國。”

獄卒強撐著說，“是季側妃讓她哥哥偽造了通敵的信件和印章，栽贓給沈將軍。殿下下令處死沈將軍的時候，季側妃還專門派人去監斬，說是要親眼看著他死。”

說完這些話，他整個人癱在草蓆上，沒了生息。

真相如驚雷炸響，陸驍僵在原地，心口被滔天悔恨砸穿。

沈聽筠的三個孩子，不是意外。

沈聽筠的父親，不是罪犯。

沈聽筠的哥哥，不是叛國賊。

沈聽筠在詔獄裡受的那些酷刑，不是刑部的判決。

沈聽筠承受的每一分痛苦，都不是意外。

是人為。

陸驍心臟寸寸碎裂，滔天恨意盡數劃作絕望。

凌晨，陸驍攥著一沓從大理寺、刑部、詔獄以及季府暗樁中搜出來的證據，踏進了季含玉的院子。

信函、口供、印章、賬冊，散了一地。

季含玉的笑僵在臉上，隨即抬起頭，滿臉無辜：“殿下，這是什麼？”

陸驍滿眼怒火，“你不知道？”

季含玉搖頭，“我不認識這些。殿下是從哪兒撿來的？莫不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陷害？”

陸驍甩到她面前，“這是你哥哥季雲朗親筆寫的供狀，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沈聽遠的通敵信件是他偽造的。筆跡比對過了，三份鑑定，結果一致。”

季含玉的臉色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咬著下唇，眼圈泛紅：“殿下，哥哥他......他定是被人脅迫的。我家中世代忠良，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世代忠良？”

陸驍又撿起一張紙，“這是大理寺的卷宗，你買通獄卒的記錄，一筆一筆，什麼時候、給了多少錢、經手人是誰，寫得明明白白。你還要說是陷害？”

季含玉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她抬頭，聲音帶著哭腔：“殿下，我做這些，都是為了殿下啊！”

陸驍怔了一瞬，厭惡湧上心頭。

季含玉跪在他腳邊，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襬，淚流滿面：“殿下，我太愛殿下了。我看著殿下對她好，心裡像刀割一樣。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錯了，殿下......”

陸驍低下頭，看著她那張他曾經無數次覺得楚楚可憐的臉，忽然覺得噁心。

他擰眉怒斥，“鬆手。”

季含玉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殿下......”

“我說，鬆手。”

陸驍猛地甩開她，季含玉額頭磕在床沿上，滲出血來。

她捂著頭，呆呆地看著他，像是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

“來人。”

陸驍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侍衛應聲而入。

“季含玉，殘害皇嗣、構陷忠良、草菅人命，即日起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季含玉撲上去想抱他的腿，被侍衛一把架住。

她近乎絕望的嘶吼著：“殿下，你說過要護我一輩子的，殿下......”

陸驍轉過身，沒有看她。

“傳我命令，”

他聲音沙啞，“全天下搜尋太子妃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