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盡故人絕_第9章 9
第9章 9
太子府。
陸驍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高熱不退,胸口的刀傷隱隱作痛。
太醫說是傷口太深,失血過多,需要靜養。
可他靜不下來。
意識模糊間,他看見沈聽筠了。
那時候,她剛嫁進東宮,穿著一身水紅色的衣裙,站在滿樹桃花下,朝他盈盈一笑。
“殿下。”
陸驍想伸手去拉她,手卻抬不起來。
他看見她端著親手熬的羹湯走進書房,輕手輕腳地放在他手邊,怕打擾他批摺子。
他看見她在他深夜批摺子時悄悄給他披上外袍,在他酒醉後守了整整一夜,看見她每次見他時,眼中那藏都藏不住的光。
他還看見自己第一次帶她去騎馬,她不會騎,嚇得臉色發白卻咬著牙不肯說害怕。
他攬著她的腰,她在懷裡微微發抖,卻還是仰起頭衝他笑了笑,說“有殿下在,我不怕”。
他看見她為他繡的那個香囊,針腳密密匝匝,繡了一對鴛鴦。
她不好意思當面給他,悄悄塞在他的枕下。
那時的她看他,眼睛裡全是星星。
後來呢?
陸驍的腦中畫面一轉。
沈聽筠跪在血泊裡,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沒了。
她抱著肚子,滿臉是淚,朝他伸出手。
他卻摟著季含玉,只看了她一眼,便轉身走了。
後來,第二個孩子沒了。
她躺在床上,聲嘶力竭的質問:“殿下,我們的孩子沒了,你不難過嗎?”
他卻只辯駁了一句“含玉不是故意的”。
第三個孩子沒了時,她不再歇斯底里的質問。
曾經熾熱滾燙的愛意,在一次次的沉默中,一點點涼透。
而他,竟然從來沒有在意過。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空落落的疼痛蔓延全身。
他怎麼就什麼都沒發現呢?
沈聽筠溫柔的笑臉和她舉著刀時那雙恨意翻湧的眼睛在陸驍腦海中不斷重合、分離、再重合,像兩把鋒利的匕首,來回切割著他的意識。
“聽筠......”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冷汗涔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滿屋子的人都激動起來。
太醫跪了一地,宮人們喜極而泣,太監急匆匆地去報信。
陸驍靠在床頭,還沒從那些混亂的夢境中回過神來。
“殿下!”
季含玉從門外撲進來,一頭扎進他懷裡,“殿下終於醒了!我擔心死了,我日夜守著,一步都不敢離開,我以為殿下要丟下我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憔悴的臉上淚痕斑駁。
若是從前,陸驍一定會心疼。
一定會伸手攬住她的肩,替她擦去眼淚,輕聲哄她說不哭了,我沒事。
可此刻,他腦中全是沈聽筠。
“含玉,”
陸驍聲音急切,“聽筠呢?她在哪?”
季含玉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僵了下,眼神閃躲,不敢看他。
“聽筠在哪?”
陸驍撐著身子要下床,執拗道:“我要見她。”
季含玉猛地撲上來,從身後攔腰抱住了他,“殿下!殿下不能去。”
“放手。”
陸驍的聲音沉了下去。
“殿下!”
季含玉哭喊起來,“她已經死了!沈聽筠死在詔獄了!殿下去了也見不到她了!”
陸驍的身體猛地一僵。
“你說什麼?”
季含玉將臉埋在他背上,泣不成聲:“詔獄走水,她......她被燒死在裡面了。我也不想這樣的,可等火滅了,人已經......”
陸驍耳邊嗡嗡作響。
悔恨與痛楚纏上心臟,越收越緊。
他撐著牆面,一口鮮血嘔出,只剩深入骨髓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