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盡故人絕_第15章 15
第15章 15
他瞳孔收縮,刺骨的寒意從腳底一路蔓延至心臟。
“聽筠,”
他的聲音發顫,“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
沈聽筠打斷他,“我只想要你死。”
陸驍眉頭緊蹙,眼底翻湧著錯愕與崩潰,整個人瀕臨崩潰邊緣。
沈聽筠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扯,嘲諷:“你想讓我原諒你?”
陸驍猛地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光。
沈聽筠面露譏諷,“除非我父兄活過來,“你做得到嗎?”
陸驍猛地睜大眼睛,下一秒,便是萬念俱灰的死寂。
“你明明有證據,”
沈聽筠冷漠疏離,“季含玉做的那些事,你手裡有供狀、有賬冊、有人證物證,你什麼都有。可你不肯替我父兄翻案。”
他上前一步,語氣壓著隱忍的怒火,“聽筠,朝堂上的事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沈聽筠打斷他,眼底滿是疲憊,“是不簡單,還是你根本就不想?我父兄若平反了,季家便倒臺了,你苦心經營的朝局便會失衡。你的計劃,比我的父兄重要。”
陸驍渾身一震,想辯解,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說的是對的。
他手裡確實有證據。
季含玉的罪狀,季家的罪證,足夠讓沈聽遠的案子翻個底朝天。
可他遲遲沒有動作,因為季家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需要時間,需要佈局,需要等一切就緒才能動手。
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因為無論什麼理由,在她聽來,都只是藉口。
沈聽筠沒有再看他。
陸驍在門口站了很久,最終轉身離去。
當夜,東宮書房燈火通明。
陸驍想起這段日子,他捧來她最愛的桂花糕,她連眼皮都不抬一下;他跪在太廟前三天三夜為她死去的孩子求名分,她連一句“何必”都懶得說;他燒了整座偏院為她重建新居,她看都不看一眼便轉身離去;他親手將季含玉打入天牢送到她面前任她處置,她只淡淡說了一句“與我無關”。
他指尖冰涼刺骨,連呼吸都帶著痛感,絕望密密麻麻纏繞住五臟六腑。
陸驍決定奪位!
“殿下,此事萬萬不可!”
幕僚跪了一地,“貿然替沈家翻案,無異於自打嘴巴。當初定罪的聖旨是陛下下的,您若翻案,便是打陛下的臉。”
“我等不了了。”
陸驍坐在案後,面色沉靜如水,可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殺意,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只有坐上那個位子,才能不受任何人掣肘。只有坐上那個位子,我才能還她一個公道。”
幕僚們面面相覷,最終沒有人再勸。
深夜,天牢深處。
沈聽筠站牢房前,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的季含玉。
不過月餘,季含玉已經瘦得脫了相。
錦衣華服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髒汙的囚衣。
臉上的脂粉沒了,露出的是一張蠟黃憔悴、佈滿淚痕的臉。
她縮在牆角,渾身發抖,看見有人來便往角落裡縮了縮。
沈聽筠看著她,皺了皺眉。
“你想出去嗎?”
季含玉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她認出了沈聽筠,拼命地點頭。
此後三日,沈聽筠像換了個人。
陸驍捧來燕窩,她接了;陸驍替她披衣,她沒有躲;陸驍小心翼翼地說“今日天氣好,我陪你去園子裡走走”,她點了點頭。
陸驍紅了眼眶。
他以為她終於開始原諒他了。
晚膳,沈聽筠聲音輕柔:“殿下近日操勞,喝碗湯吧。”
陸驍端起碗,一飲而盡,心中暖意翻湧。
她好久沒有這樣叫過他了。
他不知道,那碗湯裡被她放了足量的迷藥。
深夜,天牢的門悄然開啟。
季含玉被人從牢中帶出,送進了陸驍的寢殿。
陸驍在迷藥的作用下神志昏沉,燭光搖曳中,他看見一個女子朝他走來,那身影纖細、柔弱,像極了當年那個站在桃花樹下朝他笑的姑娘。
他伸出手,喃喃喚了一聲:“聽筠......”
一夜荒唐。
清晨,陸驍醒來時,枕邊躺著的是衣衫不整的季含玉。
他猛地坐起來,腦中嗡鳴作響,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吼道:“沈聽筠!”
陸驍站在寢殿中央,劍尖抵在季含玉喉間,只需再進一寸,便是血濺當場。
“殿下!”
幕僚們跪了一地,有人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殺不得!季家雖倒,餘黨未清,此時殺了季含玉,那些餘孽必定狗急跳牆!宮變在即,殿下萬萬不可因小失大!”
“因小失大?”
陸驍眼底淬滿寒霜,死死咬牙:“她害死了朕的三個孩子,害了沈家滿門,你告訴朕我,這是‘小’?”
幕僚叩頭不止,額上鮮血直流。
季含玉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陸驍的腿,淚流滿面:“殿下要殺我,我無話可說。可殿下想一想,昨夜之事是沈聽筠一手安排的,她根本不愛殿下,她只是在利用殿下。”
陸驍的劍尖顫了一下,喉間湧上腥甜。
“她若真對殿下有一絲情意,怎會將殿下親手推到我床上?”
季含玉聲音淒厲,“殿下為她做了那麼多,她回報殿下的是什麼?是背叛,是利用,是......”
“閉嘴。”
陸驍眼底恨意翻湧,心臟卻一遍遍被過往的溫柔凌遲。
他想起沈聽筠的每一次微笑、溫言、靠近。
原來,全是假的。
陸驍閉了閉眼,“季含玉,流放嶺南,終身不得回京。即刻起行。”
季含玉癱軟在地,被侍衛拖了出去。
她的哭喊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清晨的風裡。
陸驍攥緊雙拳,齒縫裡擠出冷硬的恨意,心口卻密密麻麻疼得發顫。
他想衝出去追沈聽筠,可門外已經站滿了催促他上朝的太監。
今日,是他謀劃已久的宮變之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站在門口,望著城外沈聽筠消失的方向,眼眶通紅。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