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盡故人絕_第17章 17

第17章 17

宮門被破，陸驍長劍染血，目光掃過不遠處與叛軍匯合的沈聽筠。

只一瞬，他便什麼都明白了。

是聽筠開了宮門。

心口驟然刺痛，但比痛楚更快的是本能。

他揮劍擋開一支暗中射向她的冷箭，對身後親衛喝道：“護送皇后，從西側密道離開！”

“殿下！”

親衛驚呼，“眼下叛軍與聞家部曲合流，兵力已處劣勢，再分兵護送......”

“快去！”

然而，沈聽筠卻朝著他的反方向，奔向了聞錚。

陸驍瞳孔驟縮。

“聽筠！”

聞錚微笑著朝她伸出手。

廝殺在一瞬間爆發。

聞錚帶來的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陸驍身邊的是訓練有素的禁軍，陣型嚴整，進退有序。

兩方人馬在宮門前絞殺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可亂局之中，還有第三股勢力。

世家們動了。

他們表面上按兵不動，暗地裡卻各自派出了私兵。

有人押陸驍，有人押聞錚，可所有人都達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默契。

無論誰贏，沈聽筠都不能活。

她是禍水。讓兩代帝王反目，讓朝堂動盪的。

只有她死了，這場亂局才有盡頭。

第一支冷箭從暗處射來，直奔沈聽筠的後心。

“小心！”

陸驍將沈聽筠猛地拽入懷中，自己肩頭卻爆開血花。

“別亂跑！”

他吼道，聲音裡帶著怒意，更多的卻是恐懼。

沈聽筠被他箍在懷裡，怔了一瞬。

又一支箭射來。

這一次，聞錚揮刀劈開，箭矢斷成兩截落在地上。

他伸手去拉沈聽筠，陸驍卻不鬆手。

兩個男人將她夾在中間，誰也不肯退讓。

“鬆手！”

聞錚低吼。

“該鬆手的是你！”

陸驍回吼。

暗處的箭矢越來越密。

陸驍一邊護著沈聽筠，一邊還要應付聞錚手下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攻擊，肩頭的傷口血流如注，左臂漸漸使不上力氣。

他單膝跪地，用劍撐住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視線開始模糊。

可他的手，始終沒有鬆開沈聽筠的手腕。

更多世傢俬兵湧入戰團，與聞錚的人馬合圍。

傷口不斷增多，血流如注，陸驍的腳步踉蹌，卻死死護住身後。

“別怕......”

陸驍咳出一口血，卻仍用身體作為最後的屏障，擋在她身前，一字一句，混著血沫，“我…在。”

突然，世家倒戈。

為首之人聲音冰冷：“七皇子，陛下，沈氏不除，天下難安。二位之爭，皆因她而起。今日若要止戈，便請七皇子先除此禍水。”

聞錚握刀的手驟然收緊，面色鐵青。

陸驍將沈聽筠往身後一擋，嘶聲吼道：“誰敢動她，朕誅他九族！”

陳將軍不為所動，槍尖直指沈聽筠：“殿下自身難保，如何誅我九族？七皇子，請吧。”

數百私兵齊齊舉刀，寒光映著火光，將三人圍在核心。

聞錚的人馬死傷大半，陸驍的禁軍亦潰不成軍。

兩面夾擊之下，他們三人已成甕中之鱉。

陸驍咬了咬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走。”

他拖著她在亂軍中殺出一條血路。

刀劍從四面八方砍來，他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

聞錚在身後替他們斷後，刀光過處，血濺三尺。

深夜，陸驍帶著沈聽筠逃進了深山。

他靠在巖壁上劇烈喘息，血順著手臂、衣襬不斷滴落。

他扯下染血的內襯，想為她包紮傷，手卻抖得厲害。

“對不起......”

他聲音沙啞破碎，“是我…將你置於風口浪尖，讓你被世家詬病，被天下非議......是我無能，護不住你周全。”

沈聽筠沒有說話。

“若是有從前，”

陸驍仰頭靠著石壁，聲音極輕，“我定會好好珍惜。不讓你受半分委屈，不讓任何人動你一根頭髮。可惜......”

他吃力地從懷中摸出一枚令牌，塞進沈聽筠懷裡。

“這是我的暗衛令。從今往後，他們只認你為主。我已下令，他們會拼死護你......自保，離這京城越遠越好。”

“聞錚......”

他咳了幾聲，氣息更弱，卻強撐著說下去，“他心機深沉，有帝王之能，亦必有帝王之疑。如今世家反覆，他坐穩江山後，為肅清朝野、安撫各方，定會四處綢繆......你在他身邊，只會受盡委屈，成為他權衡利弊的棋子......別回去，聽筠......”

沈聽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朕知道你不稀罕朕的暗衛，”

陸驍鬆開她的手，嘴角掛著一絲釋然的笑，“但朕能給你的，只剩這些了。”

沈聽筠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將那枚令牌攥緊，轉身走出了山洞。

身後，山洞裡傳來陸驍低沉的聲音：“聽筠......好好活著。”

她腳步頓了一瞬，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