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盡故人絕_第8章 8
第8章 8
水牢的鐵門被一腳踹開。
火光映出一個高大的身影,黑色勁裝,腰間懸著兩把短刀,只露出一雙凌厲如鷹的眼睛。
“走。”
他將她打橫抱起,衝出詔獄。
馬車一路南下,晝夜不停。
沈聽筠昏昏沉沉地躺在車廂裡,渾身燒得滾燙,嘴裡全是血腥味。
那人偶爾掀開車簾給她喂水喂藥,從不間斷。
三天後,馬車在荒郊停下。
沈聽筠靠著樹幹,虛弱地抬起頭,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聞錚。”
他報了自己的名字,語氣平淡,“你父親託我救你一次。當年他對我有恩,這一命,還了。從此兩清。”
沈聽筠怔怔地看著他,嘴唇翕動,想說道謝的話。
聞錚轉身要走,忽然停住腳步。
剎那間,數十道黑影從林中竄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聞錚,”
為首的人冷笑一聲,“賞金獵人當得好好的,何必蹚這趟渾水?把人交出來,饒你不死。”
聞錚沒說話,將沈聽筠往身後一擋,刀已出鞘。
廝殺爆發。
聞錚一連砍翻了七八個人,肩頭卻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來,染紅了半邊衣袖。
“走!”
他抓住沈聽筠的手腕,拖著她往樹林深處跑。
身後的人緊追不捨。
沈聽筠拖著殘破的身體跌跌撞撞地跑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傷口撕裂,鮮血順著腿往下淌。
她咬著牙,一聲不吭,拼命跟上他的步伐。
可追兵太多了。
一支冷箭破空而來,聞錚側身避開,第二支、第三支緊隨其後。
他揮刀格擋,卻漏了一支。
那支箭擦著他的手臂飛過,箭頭劃破皮肉,滲出的血烏黑。
有毒。
聞錚的臉色驟變,腳步踉蹌。
他咬牙強撐著,抓著沈聽筠的手又緊了幾分,可毒性蔓延得太快,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前方是懸崖。
聞錚收不住腳,連同沈聽筠一起,雙雙墜了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沈聽筠閉上眼睛,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墜落的過程中,一雙手臂緊緊地箍住了她,將她裹進一個堅硬的懷抱裡。
聞錚墊在她身下,用自己的身體承受了全部的衝擊。
沈聽筠愣了片刻,然後拖著他的手臂往山壁方向挪。
毒箭的傷口已經發黑髮紫,周圍的皮肉開始潰爛。
沈聽筠沒有猶豫,用匕首劃開傷口,俯身將毒血吸出。
她踉蹌著走出山洞,在夜色中摸索著尋找草藥。
她不懂醫術,但她記得小時候母親教過她。
七葉一枝花能解蛇毒,半邊蓮能清熱解毒。
她在黑暗中一棵棵地辨認,手指被荊棘劃得血肉模糊。
天快亮的時候,她拖著滿滿一捧草藥回到山洞,嚼碎了敷在聞錚的傷口上。
第三天,聞錚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沈聽筠坐在洞口,單薄的肩膀在晨風中發抖。
他目光深邃,想道謝,卻聽見洞外傳來腳步聲。
男人看見沈聽筠時愣了片刻,隨即目光越過她,落在聞錚身上。
“你瘋了。”
男人聲音低沉,“她是太子妃。帶著她,全天下都會追殺你。”
聞錚撐著身子坐起來,面色蒼白,眼神卻堅定:“我知道。”
“知道你還帶著她?”
男人皺眉,“你現在應該立刻拋下她,自己走。她身份太高了,帶著她就是找死。”
聞錚聲音沙啞卻篤定:“她救了我一命。我不會拋下她。”
男人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你這是在找死。”
“我知道。”
沈聽筠聽見了每一個字。
痛意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的拍打著她的心臟。
她已經連累太多人了。
父親、母親、哥哥、閨中密友,每一個對她好的人,最後都不得善終。
她不能再連累聞錚了。
凌晨,沈聽筠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裡。
身後,山洞裡傳來聞錚猛然驚醒的聲音:“沈聽筠......”
她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