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盡故人絕_第13章 13
第13章 13
太子府。
暗衛跪在地上,聲音壓低,“殿下,查到了。太子妃在黑市出現過。”
陸驍猛地站起身,“備馬!”
“殿下且慢。”
幕僚語氣急促,“七皇子迴歸,如今正得聖眷,陛下對他愧疚了二十年,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給他。殿下此時貿然前去,只會落人口實。不如先按下不表,等宴會上見了人,再做計較。”
陸驍攥著拳頭,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了回去。
“何時設宴?”
“今夜。”
大殿上,滿朝文武悉數到場。
聞錚一席玄色錦袍,腰束金帶,眉宇間那股冷峻的殺氣卻藏不住,像一把入鞘的寶刀,鋒芒不露,卻讓人不敢小覷。
“七弟,”
陸驍舉杯,語氣不鹹不淡,“久仰。”
聞錚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陸驍笑了笑,“聽說七弟這些年流落鄉間,做了賞金獵人?提著刀替人殺人越貨,倒是......別有一番風骨。”
滿座譁然,竊竊私語聲四起。
聞錚面色不變,淡淡道:“各有各的活法。”
“也是,”
陸驍晃了晃杯中酒,目光掃過聞錚身後,“聽說七弟還帶回來一個女人?據說是毀容再嫁的寡婦?七弟堂堂皇子,怎麼也不挑一挑?”
聞錚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無波無瀾。
殿門開啟,一襲素衣的身影緩緩走進來。
陸驍不以為然地端起酒杯,漫不經心地抬眼。
剎那間,面色慘白。
“不可能......”
陸驍怔怔的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聞錚站起身,走到沈聽筠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
“太子殿下,”
他眉眼含笑,向眾人宣告,“這位,是本王的王妃。”
陸驍嗓音沙啞,滿是不可置信,“聽筠......”
四目相對的剎那,她目光薄涼疏離,讓他心口驟然碎裂。
書房內,陸驍摔碎了茶盞。
“她沒死。”
他站在滿地碎片中,面色陰沉如水,“她卻寧可跟著一個賞金獵人,也不肯回來見我。”
暗衛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傳令下去,”
陸驍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從明日起,京中各大茶樓酒肆,都要傳一句話——七皇子聞錚,當年劫獄奪妻,將太子妃據為己有,其心可誅。”
暗衛微微抬眸:“殿下,這......”
“照辦。”
陸驍打斷他,“再拿我的名帖,去請吏部、刑部、都察院的那幾位大人。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請他們過府一敘。”
三日後,朝堂上。
老皇帝眉頭緊鎖,看著手中的加急奏報:“南邊洪災氾濫,災民流離失所,急需派人前往賑災安撫。諸位愛卿,誰願前往?”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無人應聲。
陸驍出列,拱手道:“父皇,兒臣舉薦七弟。七弟流落民間多年,深知百姓疾苦,又身手不凡,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
老皇帝有些猶豫,“錚兒才剛回京,對朝中事務尚不熟悉。”
“正因不熟,才該歷練。”
陸驍微微一笑,“七弟總不能在京城當一輩子的富貴閒人。”
幾個被陸驍提前打過招呼的官員紛紛出列附議。
老皇帝見眾人皆如此說,便點了頭。
下朝後,陸驍招了招手,暗衛無聲地出現在身側。
“沿途設伏,”
他咬牙切齒,“不必留活口。”
深夜,沈聽筠得知聞錚要去洪災之地時,手中的藥碗險些滑落。
“我跟你一起去。”
她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
聞錚搖頭:“那邊都是災民,疫病橫行,你的身子經不起折騰。”
“可陸驍他......”
“我留了充足的人手,”
聞錚按住她的肩,目光沉定,“這府邸內外,三層暗衛,銅牆鐵壁。他闖不進來。”
沈聽筠看著他的眼睛,想說什麼,終究沒有開口。
聞錚翻身上馬,回頭看了她一眼,策馬離去。
這夜,沈聽筠坐在窗前,心怎麼也靜不下來。
“砰!”
大門被撞開,緊接著慘叫聲混成一片。
那些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她站起身,剪刀攥得更緊了。
門被一腳踹開。
陸驍站在門口,玄色的披風上沾著血,他的目光越過滿地的狼藉,落在沈聽筠身上。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瘋狂、執念、痛楚,還有偏執。
“我說過,”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聲音沙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沈聽筠後退一步,將剪刀橫在身前。
陸驍看著她手中的剪刀,忽然笑了。
那笑裡有苦澀,有自嘲,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
“聽筠,”
他伸出手,慢慢握住了刀刃,鮮血從指縫間滴落,“你覺得這把剪刀,擋得住我嗎?”
......
聞錚騎在馬上,夜風獵獵。
離京城已三日路程,前方是盤山路,一側是峭壁,一側是萬丈深淵。
“殿下,”
侍衛策馬靠近,壓低聲音,“有些不對。”
聞錚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突然,箭矢破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聞錚揮刀格擋,火星四濺,箭雨卻不見停。
戰馬中箭嘶鳴,將他掀翻在地,他滾了兩圈,單膝跪地,拔刀砍翻兩個衝上來的黑衣人。
他冷冷道:“陸驍派你們來的?”
越來越多的殺手從黑暗中湧出,像蝗蟲過境。
聞錚且戰且退,肩頭中了一刀,後背又捱了一箭,血浸透了衣衫。
他一刀捅穿面前那人的胸口,猛地拔出,鮮血濺了一臉。
身後是懸崖。
又一支箭射來,穿透了他的肩胛。
聞錚單膝跪地,刀插入地面撐著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鮮血從嘴角溢位來,滴在地上。
他抬起頭,望著北方。
她還在那裡。
他答應過要護著她的。
聞錚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血。
身體失去了支撐,朝後仰去,墜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他的意識漸漸模糊,最後浮現在腦海中的,是沈聽筠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