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_第11章 江陵歌不肯走

第11章

江陵歌不肯走。

我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

我受不了，一巴掌將他扇飛出去。

他整個人飛出老遠，撞在稻草堆裡揚起一片塵土。

我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轉身繼續走。

過了一會兒，身後又響起了腳步聲。

江陵歌從稻草堆裡爬了出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和灰土，又跟上來了。

我回頭瞪他，他就低下頭去看自己的鞋尖。

如此反覆了三四回，我站定轉身。

“你到底要做什麼？”

江陵歌抬起頭，像是沒想到我真的會問他。

他張了張嘴，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說：

“我想......跟你再去一次姻緣樹。”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像是自己也覺得這個請求荒唐得可笑。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答應了。

徹底做個了斷也好。

讓他死心，也讓我清靜。

姻緣樹還是那棵姻緣樹。

紅綢飄飄，木牌叮噹。

江陵歌買了好幾塊木牌，把其中一塊遞給我。

我沒接。

他自己把那幾塊木牌都寫了。

他大概是想多寫幾塊，總有一塊能掛上去。

他踮起腳，用力一拋。

木牌飛上去，撞在幾根枝椏間彈了兩下，落下來了。

他撿起來，再拋。

又落下來了。

他不信邪，換了角度，換了枝椏，拋得更用力了些。

木牌飛得很高，高過了樹冠，然後直直地落了下來，砸在他自己頭上。

他揉了揉額頭，彎腰撿起木牌，又準備拋。

我拉住了他。

“別掛了。”

江陵歌回過頭來看我：

“再試一次，這次肯定能——”

“江陵歌，我不喜歡你了。”

他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你的父母，終究是被妖殺的。”

“就算你再想忘記，再想說不在意，你的傷疤還是會疼，那是滅門的血仇，刻在骨頭裡抹不掉的。”

“我不會——”

他急著要辯解。

“可我會。”

我再次打斷他。

“你非要我把話說得這麼清楚嗎？”

“遇見虞桑音之後，你都對我做過什麼，你自己不清楚嗎？”

“我不是什麼好妖，做不到以德報怨。”

說完我轉過身，走到李逐月身邊。

提起筆，把自己的名字寫了上去，又把筆遞給李逐月。

他低頭看了看我，什麼也沒說，接過筆在旁邊寫下自己的名字。

木牌被我隨手向上一拋。

穩穩掛住。

江陵歌站在樹下，看著那塊掛得端端正正的木牌，嘴唇動了動。

他站了很久。

最後他默默轉過身，踉蹌著走了。

背影越來越小，融進暮色裡，像一滴水落進湖中，再也不見。

我靠著樹幹坐下來，抬頭望著枝椏上那塊木牌。

風從遠處吹來，牌子輕輕晃著。

我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抬手輕輕一揮。

那幾縷縈繞在木牌上的屬於李逐月的法力散去。

木牌依舊穩穩地掛著。

我哼了一聲，轉頭離開。

李逐月亦步亦趨。

紅綢在夕陽裡染上了一層金邊，暖融融的。

過了半晌，我才開口道：

“不用法力也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