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他在火化爐前哭着說愛我_第八章 我辭職了
第八章
我辭職了。
第二天一早,辭呈放在行政辦桌上,工牌、門禁卡、儲物櫃鑰匙,一樣不少。
張哥攔住了我:“小蘇,這才來三個月——”
“張哥,謝謝您照顧。”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路上小心。”
李倩幫我收拾的行李。
她問我去哪,我說南方。
搬家的那天下午,我把那封寫了一整晚的信,放在客廳茶几上。
沒有信封,就一頁紙,字跡清瘦,一筆一劃。
陳嶼:
焚爐前的告白,我聽得一清二楚。
你說愛我。你說對不起。你說你錯了。
我信。每一個字我都信。
可有些愛意,死了就是死了。燒盡了就是燒盡了。
你問我為什麼不認你。
因為你值得的蘇晚,是那個會替你熬湯、忍你冷臉、在你嫌棄她晦氣的時候還想著給你暖手的人。
那個人被你親手殺死了。不是車禍殺的,不是焚化爐殺的。
是你。
你餘生所有的愧疚與思念,都是你自己選的報應。
祝你歲歲平安,永遠不得解脫。
蘇晚
最後一行,我寫的是蘇晚。
不是蘇曉。
因為那封信,是蘇晚寫的。
那個還殘存著最後一絲溫柔、願意給他一個交代的人,寫的。
寫完這封信,蘇晚就真的不在了。
我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火車票是李倩幫我買的,目的地是一個南方的海邊小城。
沒有法醫崗位,沒有入殮師,沒有任何人會認識我。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一點一點退遠。
手機亮了一下。
李倩發來的:【他到了。在你出租屋門口。】
【他在敲門。】
【他看到信了。】
我關了螢幕。
窗外雨很大,什麼都看不清。
後來的事,都是李倩告訴我的。
陳嶼在出租屋門口站了一整夜。
李倩早上出門上班,他還蹲在樓道里,信紙攥在手裡,皺成一團,上面的字都被眼淚泡花了。
他開始喝酒,一個人坐在殯儀館的休息室裡,對著牆上貼的安全守則一杯接一杯,喝到天亮。
張哥勸過他,他不聽,但也不鬧。
就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有時候一坐就是一整個夜班。
他再沒聯絡過林薇。
訂婚宴的事傳遍了整個行業。
有人說他薄情,有人說他瘋魔。
那一年市殯儀館晉升名單上,沒有他的名字。
張哥說,他有時候會對著新來的遺體發呆,手停在半空中,久久不動。
他開始厭惡自己的職業。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他這輩子親手為無數人送行,卻差一點親手把最愛的人推進焚化爐。
這個認知像烙鐵,燙在他心口,永遠好不了。
林薇辭職了,去了外地。
李倩說她走之前把所有和陳嶼有關的東西都扔了,包括那套護士服。
她最後給李倩發了一條訊息:【我輸了。不是輸給她,是輸給他的懦弱。我三年的心機,比不上他三秒鐘的回頭。可笑的是,他回頭的時候,看的人也不是我。】
一年後,深秋。
我收到了張哥寄來的一箱茶葉。
沒有附信,只有一張殯儀館的便籤紙,上面寫了一行字:
【他還在這兒。每年入秋就坐到焚化爐前,守一整夜。】
那天晚上,我在南方的出租屋裡,泡了一壺茶。
第一泡棄水。只喝第二泡。
窗外有海風。很暖。和那座城市的夜風完全不一樣。
我喝了一口茶,閉上眼睛。
想起焚化爐前滾燙的熱浪,想起他趴在玻璃上的拳頭,想起那滴從眼角滑到鬢角的淚。
那是我最後一次為他流淚。
也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為任何人流淚。
陳嶼。
如果有一種刑罰,叫活著贖罪。
那你已經判了無期。
而我,已經自由了。
世間萬千生死皆可超度。
唯獨他對她的虧欠,此生無贖,永世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