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他在火化爐前哭着說愛我_第三章 我聽得見聲音
第三章
我聽得見聲音。
所有聲音。
監護儀拉成直線的長鳴,護士急促的腳步,醫生摘口罩的嘆息。
還有陳嶼嘶啞的聲音。
“晚晚……”
張哥攔了他三次。
“入殮師不給至親入殮,行規你比誰都清楚。”
“我清楚。”
“你會困一輩子,走不出來。”
“我本來就走不出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入殮臺上了。
冰冷的檯面,熟悉的福爾馬林氣息。
我工作了五年,卻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躺在這裡,成為別人眼中的“遺體”。
作為法醫,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
重度顱腦損傷,低溫昏迷,生命體徵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瞳孔反射消失,呼吸頻率降到極限。
在絕大多數醫生眼裡,這已經和死亡沒有區別。
可我知道,我還活著。
聽覺是人體最後消失的感官。
這個知識點,我曾在課堂上講過很多遍。
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會親自驗證。
忽然,一隻手輕輕碰上我的額頭。
下一秒,我聽見一聲極輕的吸氣聲。
他顫抖著劃過我額角的淤青。
劃過左臉的擦傷。
劃過冰涼的下巴。
然後,有什麼滾燙的東西落在臉上,一滴,兩滴,三滴……
“以前總嫌你臉上冷。”他低聲哽咽,喉嚨像卡了碎玻璃,“現在……你更冷了。”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卻沒有太多波瀾。
如果是三個月前,如果是在分手之前。
如果是在他說出“隨便你”之前。
聽到這些,我一定會心疼。
可現在,我只覺得荒唐。
原來一個人失去以後。
所有遲來的溫柔都會變得廉價。
陳嶼開始替我整理遺容。
擦拭血跡,修補創口,每一個動作都認真得近乎虔誠。
忽然,他停住了。
“你……戴了。”
我知道他看到了什麼。
我脖子上那條鑽石項鍊。
他花三個月工資買的。
買完那天他口袋裡只剩二十塊錢。
他把項鍊塞給我的時候說:“你最好別弄丟了,我窮得連盒飯都買不起了。”
後來我一直沒捨得戴。
直到車禍那天,我戴上它,是想找他和好。
想著見面的時候讓他看到,讓他知道我一直留著。
讓他知道,我其實沒有那麼容易放下。
可惜,再也沒機會了。
他輕輕撫摸著項鍊,手微微發抖。
然後他看見了我食指的傷口。
“你能不能小心點?天天弄這些傷,看著就晦氣。”
這是他上次看到傷口時說的話。
片刻後,我聽見他蹲了下去,壓抑的哭聲一點點響起。
“我說的什麼混賬話……”
“晦氣……我不該說你晦氣……對不起……”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像是在向我道歉,又像是在審判自己。
他開始說他的自卑,說他的懦弱,說他明明喜歡我,卻總覺得配不上,所以用冷漠偽裝。
說林薇說的那些話他不是不信,是不敢不信——因為她說的對,他確實配不上我。
“我以前覺得,對你好是給你丟人。讓別人知道我女朋友是法醫,我是個入殮師……我受不了那種目光。”
“我是個懦夫。”
“晚晚,對不起。”
眼淚再次砸在我的臉上,滾燙,灼人。
可我的心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陳嶼。
太晚了。
你的道歉來得太晚。
你的深情也來得太晚。
我曾經捧著一顆真心站在你面前。
是你親手把它一點一點磨碎。
現在。
就算你哭得再難過。
我也回不到從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