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他在火化爐前哭着說愛我_第四章 火化前十五分鐘

第四章

火化前十五分鐘。

親友瞻仰遺容。

福利院的老院長來了，拄著柺杖，哭得站不穩。

“這孩子……”

“怎麼就走到我前頭去了……”

單位的同事來了，一個一個紅著眼眶鞠躬。

我聽著他們壓抑的哭聲，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酸澀。

原來人死以後，真的能聽見別人怎麼評價自己。

而最諷刺的是，直到此刻，我才知道自己被這麼多人惦記著。

李倩是被人架著進來的，嗓子已經哭啞了。

“蘇晚……”

“你個騙子……”

“你不是說以後給我當伴娘嗎……”

她趴在我身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忽然有些難受。

如果能睜開眼，我一定會罵她一句。

哭什麼，我還沒死呢。

可惜，我什麼都做不了。

整個告別廳裡。

唯獨陳嶼始終站在最前面。

他眼底佈滿血絲，整個人瘦了一圈。

有人想上前看我最後一眼，他不讓。

“你讓開。”張哥拉住他。

“嶼子，這是流程——”

“再看一分鐘，最後一分鐘！”

工作人員來催了三次。

陳嶼一動不動。

倒計時三分鐘。

他徹底崩潰了。

整個人撲在防塵玻璃上，拳頭重重砸在上面。

“蘇晚！”

他的聲音幾乎撕裂。

“我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

工作人員想上去拉，但被張哥攔住了。

“讓他喊完。”

“蘇晚！”

“我愛你！”

“我陳嶼愛你愛得快要死掉！你聽見沒有！”

“蘇晚你回來好不好！求你了！我什麼都可以！你回來！”

眼淚順著他的臉往下掉，整個人哭得不像樣。

我聽見了。

每一個字。

清清楚楚。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哭。

會原諒，會不顧一切地奔向他。

可此刻，我只覺得荒唐。

原來一個人最大的悲哀。

不是聽不到愛，而是在徹底放棄以後，終於聽見了。

陳嶼。

你說你愛我。

可你愛的方式是什麼？

是嫌棄我晦氣，是縱容林薇挑釁，是看著我一次次失望。

最後回我一句“隨便你。”

你管這叫愛嗎？

我忽然想笑。

眼眶卻開始發熱。

那不是感動。

而是替從前的自己難過。

替那個苦苦等了三年的蘇晚難過。

焚化爐的大門緩緩開啟，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

就在這時，一滴淚順著我的眼角滑落。

溫熱，緩慢。

最終沒入鬢角。

陳嶼猛地抬頭。

“她……她哭了——”

“陳先生，那是溫差造成的水汽凝結。”工作人員連忙解釋。

“不是水汽！她哭了！我看見了！”

張哥走過來，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兩秒。

“嶼子，你冷靜——”

話沒說完，他頓住了。

他盯著我的左手。

食指，極其輕微地蜷了一下。

很輕，但張哥看見了。

此刻他沒有猶豫。

“等一下！”

張哥大喊一聲。

“別推！都別動！”

他三步衝到入殮臺前，兩根手指按上我的頸動脈。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三秒。

五秒。

“有心跳。”張哥的聲音發顫，“有微弱的心跳。”

“叫救護車！現在！”

整個大廳瞬間炸開。

只有陳嶼愣在原地。

身後是熊熊燃燒的爐火。

面前是死而復生的我。

那一刻，他像是被雷劈中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我離那個爐口，不到兩米。

生死一線之間。

這場遲到的救贖。

終於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