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他在火化爐前哭着說愛我_第五章 七天
第五章
七天。
我昏迷了七天。
後來李倩告訴我,陳嶼就守在病房門外,七天七夜,不眠不休。
他整個人瘦了一圈,面色枯槁,眼睛通紅。
張哥勸他回去睡會兒,他搖搖頭。
“我不走。”
“我要等她醒過來。”
“她要是醒來看不見我。”
“會害怕的。”
護士說他每天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盯著病房的門,像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可惜,他等的那個人,確實不會來了。
我在第三天夜裡就醒了。
我還活著。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砸在胸口,荒誕又令人後怕。
門外是陳嶼的聲音。
他在打電話,聲音嘶啞:“李倩……她什麼時候能醒……醫生說她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李倩說了什麼我不知道。
他只反覆重複一句話:“都怪我。都怪我。”
我閉上眼睛。
心裡很複雜。
我想起焚化爐前的熱浪,想起他砸玻璃的拳頭,想起那句“我陳嶼愛你愛得快要死掉”。
如果這些話是在三年前說的,該多好。
如果這些話是在我說生日的時候說的,該多好。
可他偏偏要等到我死了才說。
三年冷暴力,一夜深情戲。
陳嶼,你的愛,怎麼非得用死亡來啟用?
我做了決定。
不是衝動,是清醒的、冷靜的決定。
我要假裝失憶。
不是因為恨。
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我聽見了他所有的懺悔,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可“真的”又怎樣呢?
真的懺悔,彌補不了三年的冷漠。
真的深情,抵消不了那句“隨便你”。
如果我現在醒來,他跪在我面前說對不起,我要說什麼?
原諒你?我做不到。
不原諒?可我剛聽見他在焚化爐前哭著說愛我。
我說不出口。
所以我選擇消失。
讓蘇晚死在那場火裡,讓蘇曉活下來。
不是為了報復他。
是為了放過我自己。
第四天,趁他不在,我讓李倩關上門。
“幫我辦一件事。”
“什麼事?”
“登出蘇晚。”
李倩愣住了。
我是福利院孤兒。
三歲被收養,戶籍資訊早年有空白漏洞,當年錄入系統的時候手工檔案和電子檔案存在出入。
加上車禍後面部留了輕微疤痕,狀態大變——這些條件加在一起,足夠鑽一個空子。
“你認真的?”
“李倩,你聽我說。”我看著她,“低溫昏迷,生命體徵假性消散——這種病例我在教材上見過。車禍那天我就知道,如果搶救不及時,我大機率會被判定臨床死亡。”
“所以你……”
“我沒有計劃假死。但我醒來之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蘇晚這個身份,死在焚化爐前了。”
“從今天起,我叫蘇曉。”
李倩眼眶紅了,但她沒勸我。
她認識我十二年,知道我做決定從來不反悔。
她只問了一句:“你確定?”
“確定。那個愛陳嶼的蘇晚,卑微期待的蘇晚,滿心溫柔的蘇晚——在他哭著說愛我的那一刻,就徹底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蘇曉。”
出院那天,陳嶼來接我。
他站在醫院門口,手裡提著水果和換洗衣物,小心翼翼地喊:“蘇……曉?”
他喊的是“蘇曉”。
但聲音在發抖,那個“曉”字咬得很輕,像怕咬碎了什麼。
我接過東西,說了句:“謝謝。”
然後轉身走了,沒有回頭。
他站在身後看了很久。
後來李倩說,他一直站到我拐過街角才動。
那天下著小雨。
我沒打傘。
雨落在臉上,混著心緒,早已分不清究竟哪一份寒意更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