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快遞

北京時間晚上九點。

遠在大洋彼岸的繼兄發來訊息:

【下班了沒?】

他還不知道。

一年前，我就辭職來了南京。

相過三次親，找過兩次床搭子，談了一段戀愛，見了點世面。

不會再纏著他了。

此時，廚房裡水汽氤氳。

男友正計劃著週末見家長的事宜。

圍裙下的腰腹薄肌，正隨著炒菜動作有力起伏。

我收回視線。

起身去抽屜裡挑不同香型的超薄。

在賀奕寬眼裡，我該做個安分守己的妹妹，找個同齡男人，按部就班地戀愛結婚。

某種意義上，我如今也算做到了他期望的樣子。

指尖停住。

磨砂質感的鋁箔紙被緩緩撕開。

我劃開螢幕，輕描淡寫地回:

【嗯，剛下班，準備做飯。】

01

【這麼晚了，準備做什麼?】

螢幕上方彈出無意義的對話。

以往也是這樣。

自他出國後。

大概擔心我不適應。

隔三岔五，就會給我發幾條不疼不癢的訊息。

像愧疚。

像日常閒聊。

也像突擊查崗。

我伸手勾掉面前男人的圍裙，隨手回:

【沙拉。】

賀奕寬:【好吃嗎?什麼味道?】

我偏過脖頸，掃了眼地上的玫粉色包裝:

【嗯，草莓味的。】

面前的男人呼吸驟然沉重，攔腰將我從島臺抱起。

他大步穿過客廳。

糾纏的水汽，從廚房一路蔓延至廊道。

賀奕寬發來語音，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掌控欲。

「拍個照，我看看，不會又不吃晚飯吧?」

我沒理會。

指尖順著男人??膛緊緻的肌理一路下滑。

直到被他壓在浴室冰涼的牆面上。

吮吸聲激盪的空間裡。

密閉、潮溼。

我一邊顫慄，一邊回:

【現在看不到了。】

「這麼快就全吃了?」

賀奕寬訝異,「吃得下嗎?」

手機連著手腕被扣在頭頂。

冰涼的觸感沿著脊椎蔓延。

冷熱交織間。

我氣喘吁吁地按住男人的肩膀，指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戳住螢幕。

「嗯......勉強、吃得下。」

......

手機被扔在一旁。

螢幕不停閃爍資訊。

02

和賀奕寬告白。

是我青春期最擅長的事。

這件事畫上句號，是在某一個夏夜。

時至今日，我仍記得那晚的場景。

昏暗，喧鬧，荒唐至極。

高考結束，我和同學聚會玩到半夜。

他不放心，驅車來接。

我接受遊戲懲罰時，他剛好推門而入。

我推開起鬨撮合我和班長的同學。

藉著三分醉意，跌跌撞撞地撲進他懷裡。

高舉那張「找出你喜歡的人」的卡片，大聲喊:

「當然是我哥!」

話音剛落。

起鬨聲震耳欲聾。

而後，我開始挨個向他介紹，這位是班長，那位是學委，最後指到身邊那人時。

我說，這是我的班主任。

賀奕寬垂眸看著我身邊的年輕女人，淡淡笑了。

他望著她，糾正的話卻是對我說的:

「闌闌，你該叫嫂子。」

空氣驟然靜了一瞬。

腦中一片空白。

那些曾經他認真聽我講每一句話、甘心花時間照顧我做的每一件事給我造成的錯覺，在此刻一一連成了線。

怪不得他每次都要主動替爸媽給我開家長會。

怪不得他無論再忙，都要每天按時接送我上學放學。

怪不得他總是詢問我的學校日常。

原來照顧著我的時候，他眼底的幸福、隱秘。

滿心滿眼都是別人的。

原來他今晚特意趕來，也不是為我。

包廂燈光狂亂旋轉，斑斕的光影割裂了空氣。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站直的。

只聽見幾聲乾笑，像鈍刀子在磨著??口。

回去的路上。

我垂著頭，縮在後座，聲音低到聽不見。

「...老...嫂子，你別誤會。」

「剛是遊戲，我開玩笑的。」

她坐在副駕，輕輕整理了下鬢髮，從後視鏡裡笑著和我對視，語氣溫潤從容:

「沒關係，看得出今晚你是為了躲避班長示好的權宜之計。」

「我們闌闌一直是乖巧又得體的呀!」

是啊。

我多得體啊。

得體到當著嫂子的面和自己的哥哥告白。

再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了。

03

到了家裡。

客廳開著盞落地燈。

他習慣性地接過我的包，掛在衣帽架上。

見我站在玄關一動不動。

他蹙眉，熟練地彎下腰，從鞋櫃最底層取出我那雙軟底拖鞋擺好。

他走到廚房，像往常每個接我下自習的晚上一樣，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熱好後，插上吸管遞給我。

「晚上吃飽沒?」

「爸媽在冰箱裡留了菜。」

我握著那盒牛奶，聲音有些顫:

「談了多久?」

他關冰箱門的手頓了下，沒回頭:

「三個月。」

「那之前呢?」

「在瞭解。」

心跳在這一瞬停滯。

我盯著他的背影，喉嚨發緊:

「所以你風雨無阻去學校接送我，連我的運動會都不錯過，都是為了順路見她?」

「嗯。」男人神色如常。

「你對我，從來沒動過半點心思?」我眼眶驟紅，聲音都在抖。

「誰會對自己的妹妹動心思。」他別過臉，沉聲道。

「為什麼呢?」我鼻音濃重,「你大可以早點告訴我你有女朋友，我今天絕不會——」

他打斷:「之前擔心影響你備考。」

「哦，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我慘笑，眼淚憋得頭髮悶。

「所以，我還得感謝你的良苦用心是不是?」

他沒回答，而是俯下身，溫聲道:

「地上涼，先把拖鞋穿上。」

我後退一步，很是不甘。

「賀奕寬，你別太自以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