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珠_第7章 沈家這才閉嘴

皎皎明珠發布時間:2026-07-06作者:鹽焗小梨子

沈家這才閉嘴。

嫡母一開始嫌她丟臉,後來見她得太后賞識,又改口說她有主見。

沈明姝只當沒聽見。

?

她來溫府見我時,手上有了細小傷口。

不多,卻很明顯。

我給她遞藥。

她看著自己的手,忽然笑了笑。

「從前我最怕手上留疤。」

「如今覺得也還好。」

我說:

「挺好看的。」

她瞥我。

「你哄我?」

「沒有。」

「像真做過事的人。」

她沉默一會兒,低聲道:

「照微,那年我弄壞你的九連環,後來又在王府搶著解盒子。」

「其實我不是隻怕你搶風頭。」

「我怕自己什麼也不是。」

我給她倒茶。

「現在呢?」

她看著手上的傷。

「現在還是怕。」

「但沒那麼怕了。」

我笑了。

「那就好。」

蕭承璟後來娶了別家貴女為正妃。

聽說成婚前,他來過溫府一次。

溫知遙沒有讓我見。

我知道後問他:

「你攔了?」

他點頭。

「嗯。」

「他說什麼?」

「說想見你一面。」

「你怎麼回的?」

溫知遙低頭整理舊圖,語氣平靜:

「說你在忙。」

我笑了。

「我那時在午睡。」

他抬眼。

「睡覺也很忙。」

我笑了許久。

後來蕭承璟又送來一隻匣子。

裡面是那年五皇子府的機括盒。

他讓人帶話,說當年是他看走了眼。

我沒有收。

溫知遙讓人原樣退回。

退回前,他問我:

「不拆了看看?」

我搖頭。

「那盒子我已經知道怎麼開。」

「沒意思。」

溫知遙點頭。

「也是。」

過了幾日,聽說蕭承璟把那隻盒子摔了。

五皇子妃為此同他吵了一場。

我聽完,只覺得很遠。

遠得像別人的話本。

那年冬天,我同溫知遙修完《百工舊譜》第一卷。

卷首不是他的名字。

也不是我的名字。

是許多工匠的名字。

有宮中匠人,也有民間木師,還有尚工局幾位女工。

沈明姝也在其中。

太后看完,親口誇了一句:

「這才是修書。」

我和溫知遙出宮時,雪落在宮道上。

他替我撐傘。

我忽然想起那一世,自己站在五皇子府廊下,看著雪積在壞掉的九連環上。

那時我以為,我這輩子都解不開它。

如今才知道。

有些環不必解。

放下就好。

12

多年後,京中貴女宴上,也開始先驗九連環。

這是太后定下的新規矩。

凡鬥巧之物,須由尚工局先驗,若器物有損,不得算獻藝失敗。

有人笑這規矩太小題大做。

太后只說:

「壞物本就不該讓人硬解。」

這話傳到我耳中時,我正在積微樓校圖。

沈明姝坐在另一側,手裡拿著一隻新修好的機關匣。

她已經成了尚工局女官,脾氣比從前利落許多。

聽見太后這話,她笑了笑。

「太后這是替你撐腰呢。」

我看她。

「也替你。」

她怔了一下。

隨後低頭看自己的手。

「嗯。」

「也替我。」

溫知遙進來時,我們剛把一隻暗釦拆開。

他看了看滿桌零件,沉默片刻。

「你們拆得很徹底。」

沈明姝立刻收拾東西。

「我還有事,先走。」

她走得極快。

像至今仍怕溫知遙那張冷淡臉。

我忍不住笑。

溫知遙坐到我身邊。

「笑什麼?」

「姐姐怕你。」

「我沒兇過她。」

「你不用兇,站在那裡就夠嚇人。」

他想了想。

「那你怕嗎?」

我搖頭。

「以前有一點。」

「現在呢?」

「現在覺得,帝師大人其實很好哄。」

溫知遙挑眉。

我把一枚剛拆下來的銅釦放到他掌心。

「給你。」

他垂眼看著那枚銅釦,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嗯。」

「確實好哄。」

傍晚時,我們一道回府。

路過城南小市,我看見攤上擺著九連環。

小孩子圍了一圈,嘰嘰喳喳地試著解。

其中一個小姑娘解不開,急得臉紅。

旁邊有人笑她笨。

她眼睛立刻紅了。

我停下腳步。

溫知遙也停下。

我走過去,拿起那枚九連環看了看。

「暗釦卡住了。」

小姑娘抬頭看我。

「姐姐,我不是笨嗎?」

我蹲下,把暗釦輕輕撥開。

「不是。」

「東西壞了,誰也解不開。」

她睜大眼睛。

我把九連環還給攤主,讓他換一個好的。

小姑娘接過新環,認真試了半天。

雖然仍舊沒解開,卻沒有再哭。

她說:

「我回家慢慢解。」

我笑了。

「好。」

回府路上,溫知遙一直沒說話。

我問他:

「想什麼?」

他道:

「想當年壽宴。」

「若我那時沒開口,你會如何?」

我看著遠處暮色。

「大概回府,再想辦法退掉五皇子的路。」

「若退不掉?」

他問。

我想了想。

「那便硬退。」

他握住我的手。

「幸好我開口了。」

我笑了。

「溫知遙,你那時到底為什麼開口?」

他認真想了很久。

「因為看見你放下壞環。」

「這很稀奇?」

「很多人拿到壞東西,會硬撐著解,撐到自己手疼,也不肯承認東西壞了。」

他說。

「你放得很快。」

「我覺得你聰明。」

我看著他。

「就這樣?」

他低聲道:

「也覺得,你放下時有些難過。」

「想把好的東西遞給你。」

風從長街吹過,帶著一點糖炒栗子的甜香。

我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那年壽宴,我以為自己只是避開了舊路。

原來有人看見了我放下壞環時的難過。

也有人願意遞給我一枚新的。

回到溫府後,我把太后賞回來的那枚九連環掛在書房窗邊。

它已經修好了。

風一吹,銀環輕輕碰撞,聲音細而清。

我靠在窗邊看了很久。

溫知遙從身後替我披上外衫。

「冷?」

我搖頭。

「不冷。」

「手涼。」

他握住我的手。

這麼多年,他總是這樣。

不太會說熱鬧的話。

只會在我看舊物看得出神時,替我披衣,握住我的手,陪我一遍遍確認,壞掉的已經修好,打不開的也可以放下。

我抬頭看他。

「溫知遙。」

「嗯?」

「以後若再遇到壞環,我還會放下。」

他道:

「好。」

「我替你收起來。」

「不修嗎?」

他看著我,聲音溫和。

「你想修,便修。」

「你不想修,便丟。」

窗邊九連環輕輕一響。

像一段舊夢終於解開。

我靠在他肩上,望見夜色一點點落下來。

那一世困住我的環,早就不在手裡了。

這一世,我不必急得耳尖通紅,也不必為了誰裝出嬌憨。

東西壞了,我可以說壞。

路錯了,我可以轉身。

而真正懂我的人,不會笑我解不開。

他會伸手替我看一眼暗釦,然後告訴我:

放下也很好。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