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珠_第5章 蕭承璟站在街對面
蕭承璟站在街對面。
他披著狐裘,眉眼溫潤,仍舊是許多貴女喜歡的模樣。
我向他行禮。
「見過王爺。」
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舊圖。
「溫太傅真讓你進積微樓?」
「嗯。」
「那些器圖枯燥,你看得下去?」
我笑了笑。
「看得下去。」
他沉默片刻。
「那日壽宴,原是本王看走眼了。」
我低頭。
「王爺言重。」
他像不喜歡我的客氣。
眉心輕輕皺起。
「沈照微,你在本王面前不必這樣。」
我差點笑出聲。
前生他說的卻是:
「沈照微,你在本王面前能不能別總露出這副可憐樣?」
如今換了一世,他連我客氣都覺得刺耳。
我說:
「臣女與王爺並無私交。」
「該守禮。」
蕭承璟臉色微僵。
他靜了片刻,忽然道:
「本王近來常想,若當日沒有溫太傅開口,本王會不會再看看你。」
我看向他。
「不會。」
他怔住。
我說:
「王爺當日已經失望了。」
「您喜歡的是解不開環時的嬌憨,不是看出環壞的清醒。」
他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這話像說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地方。
他低聲道:
「你怎麼知道本王喜歡嬌憨?」
我輕笑了一下。
「王爺看人的眼神里寫著。」
他還想說什麼,馬車旁忽然傳來溫知遙的聲音。
「五殿下。」
蕭承璟抬頭。
溫知遙從積微樓門內走出來,手中也拿著一卷書。
他走到我身側,很自然地接過我懷裡的舊器圖。
「書重,我來。」
蕭承璟的臉色更難看。
「太傅。」
溫知遙頷首。
「殿下若無事,臣先送照微回府。」
照微兩個字落下。
蕭承璟眼神一頓。
我也愣了一下。
溫知遙卻像沒有察覺,只替我攏了攏披風邊緣。
「風大。」
我耳根一熱,低聲道:
「多謝。
」
蕭承璟看著這一幕,眼底終於露出一點遲來的不甘。
「太傅同沈二姑娘倒是親近。」
溫知遙道:
「聖旨賜婚,名正言順。」
蕭承璟被堵得無話可說。
馬車駛離時,我隔著車簾,看見他仍站在原地。
那一瞬,我忽然想起那一世的自己。
我曾經也這樣站在王府廊下,看他送沈明姝離開。
看他們隔著一步距離,說那些我聽不懂的機關、詩書和舊物。
那時我以為,自己是被落下的人。
如今我才知道。
有些人只是走到了不屬於自己的門前。
門裡再熱鬧,也不該一直等。
馬車裡,溫知遙問我:
「他同你說了什麼?」
我想了想。
「說他看走眼。」
溫知遙點頭。
「是看走眼。」
我忍不住笑。
「太傅大人一點都不客氣。」
「他確實眼拙。」
溫知遙又道。
我看著他,心情忽然很好。
他把舊器圖放好,繼續說:
「不過也好。」
我問:
「哪裡好?」
他看著我。
「他眼拙,我才有機會。」
我徹底說不出話。
這人平日不說情話。
一說便叫人招架不住。
08
沈明姝最終沒有入五皇子府。
蕭承璟對她有過幾分興趣。
卻因我幾次同溫知遙出入積微樓,反倒把注意力重新轉回我身上。
沈明姝看得分明。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一味端方,反而開始有意無意在五皇子面前展露巧思。
她解機關盒,拆玉鎖,甚至在一次宮宴上當眾修好太后身邊嬤嬤的舊簪。
旁人都誇她心靈手巧。
蕭承璟卻只是笑著說:
「沈大姑娘果然聰慧。」
果然。
這兩個字太輕。
像誇一件早已知道會發光的物件。
沈明姝最怕的,便是這種理所當然。
她來找我時,整個人憔悴了許多。
「你滿意了?」
我正在院中拆溫知遙送來的木雀。
聞言抬頭。
「滿意什麼?」
「五皇子如今看我,像看一卷已經讀過的書。」
她眼眶發紅。
「你明明不想嫁他,為什麼還要吊著他的注意?」
我放下木雀。
「沈明姝。」
「他看不看你,是他的事。」
「你一直把自己擺到他眼前,也是你的事。」
她臉色發白。
我說:
「你若真想讓人看見你,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別總繞著一個男人證明誰更聰明。」
她冷笑。
「你有溫太傅,自然能說這種話。」
我看著桌上那隻拆開的木雀。
「溫知遙給我鑰匙,給我舊譜,給我去積微樓的路。」
「可每一頁書,是我自己看的。」
「每一隻機關,是我自己拆的。」
「姐姐,別把我做過的事,都算成旁人給的運氣。」
沈明姝僵住。
風吹過院中枯枝,她眼裡第一次露出一點茫然。
「那我還能做什麼?」
這話聽著耳熟。
許多年前,她問過相似的話。
那時她仍舊不甘心。
如今像是真的找不到路了。
我說:
「太后要重修宮中舊器冊。」
「你若願意,可以去尚工局試一試。」
她猛地抬頭。
「尚工局?」
「那不是匠人待的地方嗎?」
「匠人怎麼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木雀。
「若沒有匠人,王公貴族連一隻能動的木雀都做不出來。」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把一張帖子遞給她。
「這是溫知遙給我的。」
「我不去尚工局,便空著。」
「你若想清楚,自己去。」
她沒有接。
臉上掙扎得厲害。
在她眼裡,沈家嫡女去尚工局,實在有失身份。
可繼續留在五皇子與嫡母安排的路里,她也看見了盡頭。
她最後還是拿走了帖子。
走到門口時,低聲說:
「你為什麼幫我?」
我說:
「我不是幫你。」
「我只是想看看,若沒人堵我的路,姐姐還能走到哪裡。」
她背影停了許久。
然後輕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