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親生父母找回那天。
養父母哭得像家裡丟了三頭豬。
我媽抱著我大腿,聲嘶力竭:
「梨梨啊,你要是回豪門了,誰給媽看店啊?」
我爸扶著門框,眼眶通紅:
「你走了,咱家滷味攤的秘製辣椒油誰調啊?」
我哥站在旁邊,沉痛補充:
「你走了,誰替我罵差評?」
我:「......」
正常真假千金文裡,養父母不是應該痛哭著說捨不得我嗎?
怎麼到我這裡,重點全在勞動力流失?
親生父母坐在沙發上,表情也很複雜。
我親媽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眠眠,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我剛想感動。
她下一句:
「但你能不能先別急著回來?」
我:「?」
親爸咳了一聲:
「家裡現在情況有點特殊。」
我心裡咯噔。
來了。
真假千金文經典劇情。
家裡有個假千金。
她柔弱,懂事,被全家寵愛。
我這個真千金回去後,會被嫌棄粗俗,上不了檯面,最後黑化,和她鬥得你死我活。
我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迎接狗血的準備。
親爸看著我,鄭重道:
「你妹妹最近沉迷種地,已經把家裡後花園刨成了紅薯試驗田。」
「我們怕你回去受不了。」
我:「......」
啊?
01
我叫姜眠。
十七歲。
在城南夜市長大。
我爸媽開滷味攤,攤名叫「姜家一口香」。
聽起來像百年老字號。
實際上是我爸三年前喝多了拍腦袋取的。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不像爸媽。
我爸身高一米七,圓臉,笑起來像剛蒸熟的饅頭。
我媽身高一米六,嗓門極亮,能隔著三條街喊我回家吃飯。
我哥姜野更離譜。
他黑,壯,十八歲長得像二十八歲的健身教練。
而我白,瘦,脖子長,手指細。
小時候鄰居逗我:
「梨梨,你是不是撿來的?」
我媽立刻叉腰:
「胡說!」
我感動。
下一秒,我媽說:
「她明明是我們夜市抽獎抽來的!」
我:「......」
我爸補充:
「一等獎。」
我又有點驕傲。
02
親生父母找上門之前,我的人生理想很樸素。
高考考個本地大學。
畢業後幫家裡把滷味攤開成連鎖。
第一家分店就開在隔壁王叔炸串店旁邊。
因為他總說我家鴨脖不夠辣。
我要用商業版圖證明他舌頭有問題。
結果某天放學回家,我發現家裡來了兩位陌生人。
男的西裝革履,氣質儒雅。
女的穿著淺色長裙,眼睛紅紅。
他們一見我就站起來。
女的哽咽:
「眠眠,我是媽媽。」
我媽在旁邊抹眼淚。
我爸也抹。
我哥沒抹。
他正在偷吃鴨翅。
我看著那對陌生夫妻。
又看著我爸媽。
腦子裡緩緩冒出一行字:
完了。
我不是夜市抽獎抽來的。
我是豪門丟來的。
03
親生父母姓沈。
我本名應該叫沈眠。
十七年前,醫院系統混亂,我和另一個女嬰被抱錯。
另一個女嬰,就是現在的沈家女兒,沈星遙。
按照常規劇情,我這個真千金該回豪門。
沈星遙這個假千金該尷尬讓位。
全家該在我和她之間搖擺。
未婚夫也該登場。
然後他說:
「我愛的從來都是星遙,婚約和血緣無關。」
我氣得發瘋。
最後黑化。
可現實是。
我親爸沈明遠說:
「眠眠,我們確實給你訂過一門婚約。」
我端起水杯。
來了。
未婚夫。
沈明遠神情複雜:
「物件是顧家獨子顧硯辭。」
我親媽補充:
「他人不錯,就是有點......」
她斟酌半天。
「過於講究。」
我問:
「怎麼個講究法?」
親爸沉默。
親媽嘆氣:
「他上次來家裡做客,發現星遙在後花園種紅薯,蹲在旁邊研究了兩小時土壤溼度。」
我:「......」
親媽:「後來他給星遙寫了一份紅薯種植風險評估報告。」
我:「......」
這未婚夫聽起來不像霸總。
像農業局實習生。
04
我沒有立刻回沈家。
不是因為捨不得。
主要是滷味攤週末缺人。
我親媽顯然沒見過這種場面。
她小心翼翼問:
「眠眠,你是不願意跟我們回去嗎?」
我說:
「不是。」
她眼睛亮了。
我說:
「這周鴨脖半價,客流量大,我得幫忙。」
沈家夫妻沉默。
我養父母在旁邊欣慰點頭。
我哥嚼著鴨翅說:
「這就是我們姜家的責任感。」
親爸很快反應過來。
他說:
「需要幫忙嗎?」
我看向他價值不菲的西裝。
「你會切鴨脖嗎?」
親爸沉默。
親媽舉手:
「我可以學。」
於是,真假千金認親第一天。
我親生父母沒有把我接回豪門。
他們在夜市幫我家賣了一晚上滷味。
親爸負責掃碼收款。
親媽負責打包。
我爸負責切鴨脖。
我媽負責吆喝。
我哥負責偷吃。
我負責罵他。
畫面十分和諧。
就是有點不像豪門文。
05
沈星遙第二天來找我。
我原本以為她會穿著白裙子,眼含熱淚,柔弱地說:
「姐姐,你是不是要搶走我的一切?」
結果她騎著一輛小電驢來了。
車籃裡放著一筐紅薯。
她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精緻漂亮的臉。
然後熱情地問:
「姐,你吃烤紅薯嗎?」
我:「......」
說實話。
這開場很難讓人產生敵意。
沈星遙把紅薯塞給我。
「自家種的,純天然,甜度很高,就是形狀有點隨緣。」
我低頭看。
紅薯長得像一隻沉思的海馬。
我沉默。
沈星遙也沉默。
她說:
「別嫌棄,它內在很美。」
我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06
沈星遙沒有一點假千金的自覺。
她坐在我家滷味攤旁邊,啃著鴨脖,語氣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