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珠_第4章 最前頭是一套百工舊譜

皎皎明珠發布時間:2026-07-06作者:鹽焗小梨子

最前頭是一套《百工舊譜》殘卷拓本。

其次是一間書樓的鑰匙。

再後面才是金銀布帛。

父親看得眼睛發亮。

嫡母卻盯著那把鑰匙看了許久。

「溫大人,這書樓是......」

溫知遙道:

「城南積微樓。」

「婚後,沈二姑娘可自行進出。」

正廳裡靜了一瞬。

積微樓是溫傢俬藏書樓,據說裡面有前朝器譜、工圖、算書,許多國子監學子求一觀都不得。

如今他把鑰匙放進聘禮裡。

這意思,比珠寶重太多。

父親笑得越發殷勤。

「太傅大人如此看重小女,是沈家福分。」

溫知遙看了我一眼。

「是臣之福。」

嫡母臉上笑意僵了一下。

沈明姝站在屏風後,沒有出來。

我卻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那把鑰匙上。

那不是王府賞梅宴能給的體面。

也不是五皇子一句誇讚能比的東西。

溫知遙離開前,父親請他去書房說話。

我站在廊下等青蕪取披風。

沒過多久,沈明姝走了出來。

她看著我。

「妹妹如今得意嗎?」

我搖頭。

「談不上。」

「積微樓的鑰匙都給你了,還談不上?」

她眼眶微紅。

「從小到大,你要什麼沒有?」

我幾乎被她氣笑。

「姐姐說反了吧。」

沈明姝盯著我。

「父親疼你生母,府里人人都說你像陸姨娘。」

「你不用學規矩,也不用撐著沈家臉面。」

「我從小到大日日練琴、練字、練解環,不能錯一步。」

「只要錯一步,母親就會說,嫡長女該有嫡長女的樣子。」

「憑什麼你隨手一看壞環,便能被溫太傅看見?」

我看著她。

這是她第一次同我說這些。

可這些話裡沒有歉意。

只有不甘。

我說:

「姐姐辛苦,便該去恨逼你日日不許出錯的人。

「不是來弄壞我的九連環。」

她嘴唇微抖。

「我只是怕。」

「怕你一齣手,所有人就看不見我。」

我輕聲道:

「那你想過沒有。」

「你每次怕的時候,都是把我的路堵住。」

她臉色白了。

我繼續道:

「壽宴那枚環若沒有溫太傅,我會被笑笨拙。」

「王府那隻盒子若我親手開啟,你又會說我搶風頭。」

「你說你怕沒人看見你。」

「可你想被看見的方式,是把我推到陰影裡。」

沈明姝眼淚掉下來。

「那我該怎麼辦?」

這句話很輕。

也很真。

我沉默片刻。

「你自己想辦法站出來。」

「別踩我。」

她看著我,眼淚落得更急。

可我沒有再安慰。

有些委屈是真的。

做過的惡也是真的。

兩者不能抵消。

06

婚期定在來年春。

入冬前,太后忽然召我入宮。

我到慈寧宮時,溫知遙也在。

他正替太后修一隻舊香盒。

香盒是先帝留下的,盒蓋卡死多年,宮裡匠人修了幾回都怕弄壞。

溫知遙用一根細銅針輕輕撥開暗釦,盒蓋應聲而開。

太后笑道:

「哀家倒覺得,你們兩個成婚後,溫府最熱鬧的地方怕不是花廳,是庫房。」

我行禮後坐下。

太后把香盒遞給我。

「你瞧瞧,這盒子為何卡了這麼多年?」

我接過。

香盒底部很輕。

蓋子雖開了,裡面卻有一處暗層仍舊緊閉。

我看了一會兒,輕聲道:

「不是卡了。」

「是有人從裡面反鎖了暗層。」

太后笑意微收。

溫知遙抬眼看我。

我沿著盒底輕輕摸過去。

「這盒子原本該有兩層。」

「第一層放香。」

「第二層藏物。」

「從磨痕看,鎖芯曾經被人反向撥過。」

太后聲音低了些。

「能開嗎?」

我看向溫知遙。

他把銅針遞給我。

「試試。」

我沒有拒絕。

銅針入鎖,輕輕挑開內簧。

三下後,暗層彈出。

裡面躺著一張泛黃小箋。

太后親手取出,只看了一眼,眼眶便紅了。

她沒有讓我們看內容,只將小箋貼在心口。

過了許久,她才道:

「這是先帝留給哀家的字。」

「哀家以為丟了。」

我低下頭。

溫知遙也沒有多問。

太后看著我,目光柔和許多。

「好孩子。」

「你這雙眼睛,不只會看壞處。」

「也能替人找回舊物。」

回沈府後,我一直想著這句話。

那一世,所有人都說我笨。

笨得可愛,笨得讓人放心,笨得不能和聰慧的嫡姐相比。

如今有人說,我能替人找回舊物。

原來一雙眼睛可以不只用來在宴上爭勝。

也可以看見那些被藏起來、被鎖住、被弄壞的東西。

溫知遙送我出宮時,馬車停在宮門外。

他忽然說:

「積微樓裡也有許多鎖住的東西。」

我看他。

「太傅這是提前給我派活?」

「不是。」

他停了一下。

「是想問你,有沒有興趣。」

我笑了。

「有。」

「比議親有興趣?」

他問得太自然。

我反倒紅了耳根。

「太傅大人。」

他看著我。

「嗯?」

「您求親時,也這樣問話嗎?」

溫知遙想了想。

「我不擅長這個。」

「看出來了。」

他眼底竟有一點很淡的笑。

「那你教我。」

我一時沒接上話。

他語氣認真:

「若我哪裡說得不好,你告訴我。」

「我能改。」

馬車外寒風很輕。

我坐在車中,看著他清冷的眉眼,忽然覺得這人其實沒有傳聞中那麼無趣。

他只是把所有真心,都說得像請教學問。

可聽著並不討厭。

甚至有些安穩。

我低聲道:

「那太傅以後不要總叫我沈二姑娘。」

「叫名字。」

溫知遙看著我。

「照微。」

我心口輕輕一跳。

他叫得很平穩。

卻讓我耳根熱了很久。

07

五皇子再次找我,是在臘月。

那日,我剛從積微樓出來。

手裡抱著一卷舊器圖,正準備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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