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珠_第3章 溫知遙垂眼
」
溫知遙垂眼。
「臣只是覺得，她會喜歡。」
我指尖停在匣沿。
他猜對了。
我確實想拆開看看。
想知道暗釦如何被毀，又如何被修好。
太后看出我的神色，笑得更開心。
「罷了。」
「你們兩個倒真能說到一處去。」
賜婚旨意在當日傍晚送到沈家。
父親接旨時，臉上喜色幾乎壓不住。
嫡母強撐著笑。
沈明姝站在她身後，臉色蒼白，眼裡沒有半點笑意。
聖旨宣完，宮人又單獨遞給我一份禮。
是溫知遙送來的。
一隻紫檀木匣。
裡面放著幾件小巧機關器。
有可拆的九連環，有袖珍魯班鎖，還有一隻半成品的木雀。
最底下壓著一張紙。
字跡瘦勁清正。
【若不想議親，可修器。】
我握著那張紙，指尖慢慢發熱。
青蕪在旁邊小聲問:
「姑娘，太傅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那隻木雀。
「意思是，我若不想只談婚事，也可以做點別的。」
青蕪眨眨眼。
「做什麼?」
我輕輕撥了一下木雀的翅骨。
「把壞掉的東西拆開。」
「看清楚它到底怎麼壞的。」
04
溫家正式來提親前，五皇子府也派人送了帖子。
說是蕭承璟想請我與嫡姐一同去府中賞梅。
父親原本想推。
嫡母卻說，五皇子同沈家並無仇怨，不好掃王府臉面。
我知道，她想讓沈明姝再去見蕭承璟。
壽宴上溫知遙選了我，五皇子卻露出失望。
在嫡母眼裡，這份失望只是暫時。
只要嫡姐再露幾分聰慧，五皇子遲早會想明白。
我不想去。
可溫知遙聽說後，只讓人送來一句話:
【想去便去，不想去便推。】
我問送信的小廝:
「太傅還有別的話嗎?」
小廝道:
「大人說，沈二姑娘如今不必顧及他的臉面。」
我笑了。
最後還是去了。
有些舊賬，總要親眼看著它重新開局。
五皇子府的梅花開得很好。
紅梅沿著水榭一路鋪開。
蕭承璟站在廊下迎我們，穿著一身玉色常服，眉眼溫和，仍是前生初見時那副讓人很容易放下戒心的模樣。
他先看了沈明姝。
「沈大姑娘今日也來了。」
沈明姝行禮。
「王爺相邀，不敢不來。」
蕭承璟又看向我。
眼神比壽宴那日多了幾分探究。
「沈二姑娘。」
「聽聞溫太傅送了你不少機關器。」
我點頭。
「是。」
「你喜歡那些?」
「喜歡。」
他笑了一下。
「倒看不出來。」
我沒有接。
前生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看不出你還會這些。
看不出你也會藏心思。
看不出你竟這樣無趣。
他說看不出，其實從沒真看過。
賞梅不過片刻，蕭承璟便命人取來一隻機括盒。
盒子以烏木製成，四面鑲銅，鎖口無孔。
「這是本王近日得來的巧器。」
「聽聞兩位姑娘都擅巧思，不如試一試。」
沈明姝眼神微亮。
她最怕沒人給她機會。
我卻看著那隻機括盒，指尖微微一冷。
前生這隻盒子，我見過。
蕭承璟後來拿來給我解。
我解不開。
他笑著說無妨，說女子不必太聰明。
再後來，沈明姝入府探望，只用了半盞茶便解開。
蕭承璟看著她，怔了許久。
那一夜，他第一次沒有來我院裡。
今生，這盒子提前出現了。
沈明姝先上前。
她指尖靈巧，輕輕摸過盒子四角，又按了幾處銅紋。
機括盒發出兩聲輕響。
但沒有開。
她眉心微皺。
蕭承璟卻笑道:
「不急。」
「沈大姑娘慢慢來。
」
沈明姝越發專注。
她試了七八處，盒子仍舊沒開。
我知道為什麼。
這盒子不是靠找暗釦開。
真正的扣在底部。
要倒置後先松內簧，再按側紋。
沈明姝太想贏，反而不肯把盒子翻過來。
因為翻盒在宴上顯得不夠雅。
蕭承璟看向我。
「沈二姑娘要不要試試?」
我走上前。
沒有立刻碰。
只看了那隻盒子一眼。
「臣女解不開。」
蕭承璟皺眉。
「你還沒試。」
我垂眼。
「王爺若想開它，不該讓我和姐姐試。」
「該尋工匠。」
沈明姝臉色一僵。
「妹妹這話，是說我不如工匠?」
我看向她。
「姐姐為何總把有用二字，聽成辱沒?」
蕭承璟怔了一下。
我繼續道:
「這盒子底部銅紋磨損，顯然常被倒置。」
「王爺若真想開，翻過來一試便知。」
沈明姝臉色終於變了。
蕭承璟將盒子倒置，照我說的順序一按。
咔噠。
盒開了。
裡面放著一枚白玉棋子。
蕭承璟看著盒子，半晌沒說話。
沈明姝的手慢慢收回袖中。
我行禮。
「臣女只是會看磨損。」
「談不上巧思。」
蕭承璟看向我的眼神，卻已經變了。
那種探究重新浮上來。
像他忽然發現，壽宴上被他失望放下的人，手中還有另一把鑰匙。
我心裡沒有半分歡喜。
只覺得膩。
回府後，沈明姝終於忍不住在馬車裡開口:
「你明明能開，為何不親手開?」
我說:
「因為那不是我的盒子。」
她冷笑。
「你如今有溫太傅撐腰，自然不屑王府的東西。」
我看著她。
「姐姐若喜歡，便自己去取。」
她臉色青白。
其實她也看出來了。
蕭承璟今日看我的眼神，已經不如來時那樣淡。
這讓她比沒解開盒子更難受。
05
溫家提親那日，沈府門前停滿了馬車。
溫知遙親自來了。
他沒有穿官袍，只著一身月白長衫，身後跟著溫家族中長輩和管事。
聘禮不奢，卻樣樣有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