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父愛

離婚後，我娶了愛了多年的女人。

她從不問我去哪，從不翻我手機，從不在兄弟面前駁我面子。

朋友們都誇我選對了人。

而前妻那邊，從簽字那天起，便再無聯絡。

直到有一天，給繼子開家長會時。

一聲「爸爸」。

讓我瞬間慌了神。

01

回過頭時，並沒看見腦海裡那道身影。

我嘲諷地搖搖頭。

我的女兒悠悠怎麼會在這呢?

螢幕裡資訊一條接一條:

「江沉，這是軒軒第一次家長會，你遲到了孩子以後在班裡抬不起頭。」

我耐著性子回覆:

「放心，已經到了。」

「爸爸!我在這!」

又一聲。

還是剛才的聲音。

我猛地回過頭。

竟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我。

腳步微跛，快速地往前走去。

這人我閉著眼都認得出來。

我的球友，陸川。

踢球傷了右腳踝，步子快了會有點拖沓。

「川子!」

他腳步沒停，徑直拐進了三年級五班。

三年級?

我愣在原地。

這孫子單身多年，什麼時候結的婚?

下一秒，廣播聲響起。

我迅速回過神，走進一年級三班。

一眾小朋友站在講臺前編排著動作。

我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來。

拿出手機給陸川發去資訊:

「我剛才看著你了，你這是給誰開家長會呢?」

對方在那頭刪刪減減了許久:

「給一個朋友，你呢?」

「薇薇的兒子上一年級了，今天正好沒什麼事就來看看。腳怎麼樣了?抽空一起踢球啊。」

「好很多了，但恐怕以後沒機會上場了。」

我盯著這句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陸川是我們球隊最好的前鋒，跑位靈性，腳法精準。

以前有他在，任何比賽都順風順水。

三個月前，在一次意外中傷了腳踝。

可惜了。

老師開始念成績單，軒軒拿了三個 A。

我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發給薇薇:

「軒軒真優秀，都是媽媽的功勞。」

那邊秒回:

「不，都是爸爸的功勞。以前軒軒很內向，不愛說話，是你慢慢開啟了他的心結，彌補了他缺失的父愛。老公，謝謝你。」

我盯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就是我為什麼選擇林薇的原因之一。

她總能看見我的付出，從不吝嗇肯定。

跟她在一起，我才真正感覺到自己被需要、被認可。

下一秒，腦中突然閃過另外兩張臉。

悠悠的學習成績如何，我竟一點印象都沒了。

只記得最後那段時間，她辦理了休學。

離婚到現在一年多了，算起來，她應該上三年級了吧。

這一年裡，我去看過她兩次，感覺這孩子越來越不愛說話，也不怎麼笑了。

講臺上，軒軒對著我笑得眉眼彎彎，很快把心裡那點煩悶壓下去。

有句話說得對。

愛一個人，就會愛她的全部。

手機再次亮起:

「看在老公這麼辛苦培養軒軒的份上，晚上我請全家吃烤肉好不好?」

「你定。」

「要不......叫上爸媽?」

我心頭一暖。

結婚以來，婆媳關係一直在磨合，現如今她願意為了我去主動走近。

有這麼懂事的女人，夫復何求。

散會後，我領著軒軒往外走。

拐過走廊，那道微跛的背影再次撞進視線。

他身邊跟著個小姑娘，扎著兩條辮子。

我心頭一緊，拉著軒軒快走了兩步。

很快，二人的對話傳入耳中。

「書包給我，我幫你背。」

「不用啦，還是把胳膊給我，我扶著你吧!」

「陸川!」

前面的人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可旁邊的女孩卻緩緩轉過身。

看到她的臉時，我倒吸一口涼氣:

02

「悠悠?」

我衝上前一把攥住陸川的胳膊，將他拽得一個趔趄:

「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悠悠急忙伸手扶穩他，然後轉頭看向我:

「媽媽出差了晚上才能回來，沒人給我開家長會。」

我愣了一下:

「那為什麼不打給爸爸?」

一大一小同時將視線落在我身側的軒軒身上。

讓我有些許的尷尬。

陸川拍了拍我的手背，把胳膊抽出來:

「有機會再聊。」

說完他牽起悠悠的手，往前走去。

走了兩步後悠悠回頭看了我一眼，又轉回去繼續扶著陸川。

那一眼很短，沒有怨恨，也沒有委屈。

但我心裡卻悶的發慌。

「爸爸，他們是誰啊?」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手機再次震動:

「老公，你到哪啦?我怎麼沒看到你?這邊不好停車。」

「馬上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那兩道身影已經拐過走廊盡頭，不見了。

上車後，林薇順手遞來一瓶水:

「熱壞了吧?開完會辛苦了。」

我沒接話。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問題。

前妻方梨怎麼會跟陸川扯在一起?

而且，悠悠讀書的學校明明在城北，為什麼會跑到城南來開家長會?

我摸出手機給陸川發了一條資訊。

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終沒有回覆。

「江沉?」

我猛地抬頭。

林薇表情有些疑惑:

「我叫你好幾聲了，爸媽剛才說晚上不想吃烤肉，說前面有家粥鋪不錯，去喝點粥，你看行嗎?」

「好，你定。」

林薇嘴唇動了動，沒再追問，只是安靜地收回視線。

她就是這樣，有分寸、知進退，從不會在我明顯不想說話的時候刨根問底。

可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推開粥店大門的剎那，竟看到四張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