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半生夢碎_第18章 你
你,一定要來啊。”
他會在電話裡,委屈地抱怨:“我,我想快點見到你,我想你。”
他會扔下緊張的工作,不遠千里出現在我面前:“我來接你。”
他在我身上,用盡了全部真誠,和當年一塵不染的少年一模一樣,始終不變。
我堅持把胸針放進歐陽桓手裡。
“不要留有紀念,一顆心很窄,將來你遇到別的女孩,給她你的全心全意。”
轉身的一瞬間,眼淚洇出眼角。
我重新遇到了心裡的人,可惜,我又失去你了,魏仲書。
白駒過隙,三年過去了,我被保送到清華大學讀研。
同時,因為專業過硬,破解攻克多個難題,某保密專案破格吸納我為小組成員。
這一年,我30歲,前路的陽光終於燦爛。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沒待幾天又要走,好歹你先見見我說的人呀,那是你舅舅的上級領導介紹的,比你大一歲,人家看了你的照片滿意的不得了......”
舅媽還是那麼愛嘮叨,一邊使勁往我碗裡夾菜,一邊推薦相親物件。
“舅媽,夠了夠了,吃不下了。”
“我還在上學呢,相什麼親啊,這不是胡鬧嘛,不見不見。”
沒辦法,舅媽一直擔心我的終身大事,我一放假回來她就唸叨,害得我都快不敢回家了。
“都30歲了,還唸書,唸書能念一輩子嗎?”
“還是要找個人,像許知秋那樣的王八蛋還是少數。唉!說到許知秋,你知道後來他怎麼回事不?”
舅媽的話題轉換太突然了,我愣住。
許知秋,這個名字給我一種很久遠的陌生感,一個早已被我遺忘的名字。
但是舅媽一臉強烈的幸災樂禍,整個面部表情都在告訴我,不說她會憋死的。
為了老年人的心理健康,也為了我僅存的好奇。
我配合地問:“什麼事?”
“哎呀,可精彩了我跟你說!”
舅媽飯都不記得吃了,拍著大腿說得眉飛色舞。
29
宋玥生了一個男孩,起先許知秋他媽高興壞了,對宋玥有求必應。
給錢給首飾,老太太差點連房子都給她。
還經常抱著大胖孫子在外頭貶低我這個前兒媳婦,說我八字弱沒福氣,幸虧離婚娶了宋玥,為許家傳宗接代。
後來孩子一歲時,總是莫名高燒。
醫生懷疑是白血病,趕緊驗血。
誰知一驗驗出來孩子是B型血,可宋玥和許知秋都是A型血。
這下全民沸騰,所有鄰居、同事、親戚都在猜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誰。
許知秋家裡吵翻了天,每天上演世界大戰。
許知秋打不過丈人丈母孃,他媽和他哥就上門幫忙,結果被宋玥一幫農村親戚聯手收拾了。
家裡東西都砸光,許知秋被推下樓梯膝蓋粉碎性骨折,成了瘸子。
沒過多久,宋玥就帶著兒子跑了。
跟著當初他們吃宵夜的小店老闆。
家裡的錢都被宋玥捲走了,許知秋為了治腿欠了一屁股債,現在還沒還清。
“呸!活該,報應!”
說完舅媽還解氣地踩上一腳。
我聽得目瞪口呆,這麼精彩的劇情,電影裡都不敢這麼演吧。
當年許知秋是知青裡第一個考上大學的,也曾意氣風發被眾人羨慕。
如今落到這個境地,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唉,話說回來,你讀大學那幾年就沒遇上一個合適的?”
八卦說完,舅媽又繞了回來。
我搖搖頭,心裡卻幽幽一顫,他——
夜裡我失眠了,去北京會再遇見他嗎?
他給我寫了那麼多信,卻沒有提及自己的私生活。
他結婚了嗎?
我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可是腦海裡總是浮現當年我下鄉時,那個拼命追車的男孩。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瘋狂奔跑的樣子,始終顫動我的心。
不得不承認,提早去北京,是因為我心裡留著一條縫隙,一條忐忑的縫隙。
魏仲書,當年你追著我奔跑,如今,我在自己的路上奮力向前,還來得及,和你的路交匯嗎?
接下來的幾天,舅媽反常地不再提相親物件,我耳根子總算清淨了。
可能是近鄉情切,離去北京的日子越近,我晚上越是失眠,哪怕睡著了也老做夢。
所以破天荒的,我睡起了懶覺。
睜開眼時,鬧鐘已經12點。
客廳傳來說話聲,家裡來客人了?
我迷迷瞪瞪開啟房門,客人聽見聲響轉過頭來。
院子裡的蟬拼了命地叫,就像我腦海裡的轟鳴。
他站起來看著我微笑,依舊是高高瘦瘦的身材,漂亮的眼睛裡浮光躍動。
時間賦予他沉穩的氣質,不變的,是他看向我的眼神,專注、深情。
“你怎麼,來了?”
我聽見自己說,如夢似幻。
“我來接你。”
在夢裡輾轉不去的聲音穿過時光重新響起,一模一樣。
“我想你。”
隔著無數無數思念與煎熬,他就這樣站在我面前。
和從前一樣,無論多遠,隔了多久,永遠堅定地向我奔來。
我像遇到夏天的冰雪,眼淚模糊視線,融化進充滿陽光味道的懷抱。
半生雖過,可是——
應是南枝向暖,那更青春未晚。
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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