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半生夢碎_第8章 再過幾年
再過幾年，誰還記得你呢?”
“當初的苦日子你陪著一天天熬過來，如今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你就要讓給別人?”
是啊，無論我對未來有什麼計劃，總不包括讓狗男女幸福快樂這一條。
我抽出一本微積分，捏了捏大姐的手:
“大姐，我心裡有數。”
“好好，有數就好，咱們就算咬碎牙往肚子裡咽，也不能便宜了不要臉的狐狸精。”
大姐鬆了一口氣，笑得牙不見眼。
咬碎的牙我咽不下去，但從我碗裡扒飯的手，我也要斬下來。
12
下班後我去看了素華姐，如今他家有個了很好的保姆，但我還是時常去陪她聊天。
素華姐年輕時為了革命事業受傷，她不是一般人，總能給我人生的指引。
第二天，許知秋回來了。
院長找他談話，他和宋玥的事剛剛發生，我們夫妻倆都在學校工作。
同事們每天看我們不一起回家，難免議論紛紛。
如果他不能妥善處理家庭矛盾，學校只能處理。
他和宋玥，必須走一個。
大機率，是在食堂當臨時工的宋玥走。
即使百般不願，為了他的月兒，他只能回家，回來面對我。
“孟南枝，你之前做的我可以不計較，我也可以回家，但我有個條件。”
許知秋滿臉胡茬，疲憊中透著冷漠。
我收起筆記，抬頭諷刺:
“說吧，這次要我給誰道歉?”
他被一口氣堵住，半晌才吐出來。
忽然，他的脊背好像被壓彎，坐進沙發，把臉深深埋進雙手。
“我已經受盡懲罰，還不夠嗎?在學校，我覺得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鄙視，我每天都活在羞恥中。”
“南枝，我們也曾經愛過，十年了，看在我們十年的感情，看在我們曾經那麼相愛，這件事，就翻篇吧，好不好?”
翻篇?食堂裡，他還情深意切地向他的月兒許下承諾，哪裡翻篇了呢?
但我點頭，就算答應了。
許知秋搬回家，包攬了所有家務，一副洗心革面的模樣。
我們同住一個屋簷下，一起吃飯，分開睡覺。
我住主臥，他住書房。
以前是我做飯，等他回來一起吃。
現在反過來。
我騰出的時間都用來看書學習。
當年，我為了許知秋，為了家庭，放棄了考大學的機會。
十年後，現實的耳光終於狠狠打在我臉上。
我的付出，我的犧牲，在他眼裡成了理所當然。
他忘了，下鄉之前，我的理科是全校第一。
可在他嘴裡，沒有受過高等教育的我，成了他背叛的理由。
透過舅舅的關係，我瞭解到西北一所大學要特招一批理科尖子生。
雖然我的年齡超了，但他們瞭解到我過去的成績後，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只要，我能透過三個月後的考試。
我一吃完飯就鑽進房間，全身心投入學習中。
我要抓住這寶貴的三個月時間。
一邊複習，一邊忍耐他虛偽的迴歸。
表面的平靜像一層脆弱冰面，稍有震動就會破碎。
比如他的手試探著伸進我睡衣時，無法遏止的噁心。
但他心懷要保護的人，我藏著不能釋懷的計劃。
即使崩潰、吵架、相互攻擊。
第二天我們又不約而同恢復了平靜。
他平靜問我:
“明天學校的元旦聯歡，有時間一起去吧。”
“好。”
我平靜地答。
13
元旦聯歡在學校禮堂舉辦。
我和許知秋出現的時候，原本歡快的大禮堂突然安靜下來。
大家的眼睛都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女同事眼裡或許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看到茶餘飯後閒話的本尊時，按捺不住的興奮。
男同事們的眼神就不太友好了，彷彿在說:
“瘋女人來了。”
許知秋雖然傲，但為人清高從不計較利益。
所以他在學校的人緣一直不錯。
男人天然覺得，所謂的“精神戀愛”根本算不上什麼錯。
反而是不依不饒的我面目可憎。
“許老師溫文爾雅，怎麼會娶這麼個不懂事的老婆?”
“不就是鴻雁傳書嘛，文人有個紅顏知己也可以理解。”
“聽說許老師的老婆追到宋玥的宿舍罵，汙言穢語說得可難聽了。”
“人家小姑娘好不容易當了講師助理，現在被她害得去食堂打飯。我要是有個這麼撒潑的老婆，別說出軌，早就離婚了。”
“許老師夠可以了，她還好意思來聯歡晚會，真是厚臉皮。”
這些話，透過圖書室大姐和素華姐的嘴，都傳進了我耳朵裡。
如果不是她們，我還不知道許知秋在大部分人眼裡，竟然是個有情有義，被兇悍妻子害慘的形象。
院長收到舉報信後，素華姐特意把我叫去。
她坐在輪椅上，把信放到我面前:
“南枝，你確定想清楚了?”
我含著眼淚點頭。
“人人都勸我忍，您也要我忍嗎?”
她看著窗外，嘆息:
“你不用忍。”
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事情發生後，每個人都叫我忍。
終於有個人告訴我，不用忍。
“但是，謀定而後動，你要先想好下一步怎麼走。”
她用手指點了點舉報信:
“這封信一開啟，你就沒有回頭路了。將來，如果許知秋離開你，你打算過什麼樣的生活，想好了嗎?”
我黯然，這段時間，我完全被憤怒佔據，哪裡顧得上想以後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