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半生夢碎_第9章 我有工作
我有工作，雖然收入不多，但一口飯還是能吃上的。
素華姐看我這個樣子，恨鐵不成鋼地搖頭。
“連我這個坐輪椅的廢人還每天堅持讀書看報，省裡有特別重要的會議時，也會派人來詢問我的建議。你一個理科狀元，守著一個大學的讀書室，卻只知道每天下班給丈夫做飯。”
我被她說得慚愧不已，是啊，我浪費了那麼多時間。
許知秋畢業時，我是有機會去考大學的。
可他當時跟我說:
“南枝，大學四年，我捨不得你離開我這麼久。何況，等你大學畢業，我們很有可能分配不到一起，難道要永遠異地嗎?”
為了他，我再次掐滅了對大學的渴望。
我低下頭，帶著後悔小聲說:
“素華姐，我的年齡，已經進不去大學了。”
“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不要急著說沒有機會，問問自己，你準備好了嗎?”
她目光如炬，看著我的眼睛。
我愣住了，心裡蒙塵的窗戶像被猛錘擊碎。
我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了嗎?
這麼多年，是我自己，虛度了!
“南枝，人能夠依靠的，永遠只有自己!”
14
我渾渾噩噩離開院長家，一夜無眠。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我臉上，我終於撥開了眼前的雲霧。
起床後，撥通了遠在首都的舅舅的電話，把我的決定告訴他。
我以為他會罵我，可在長久的沉默後，舅舅沉穩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南枝，舅舅支援你。”
“你舅媽沒有壞心，只是她看問題始終比較侷限，你不要怪她。舅舅想告訴你，去想、去做、不要怕未知的困難，舅舅會給你兜底。”
淚流滿面地掛上電話後，我從圖書室找來學習資料，開始為不知在哪兒的機會做準備。
......
不知誰踩破了氣球，啪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環顧四周，突然發現靜靜坐在小圓桌邊的院長和素華姐。
“素華姐!”
驚喜地小跑過去，素華姐因為出行不便，從來沒在學校活動中出現過。
院長看見我，高興地對素華姐說:
“這就是你常跟我說的小朋友?”
素華姐朝他點點頭，並對我伸出手，拉我坐下。
“小南枝，我要謝謝你啊，自從交了你這個朋友，我夫人心情好多了。”
院長對著大家說。
“這位是我夫人的忘年交，她很促狹啊，常常留下刁鑽的數學題目。我夫人解出來還好，解不出來我就慘嘍，下了班還要絞盡腦汁寫數學作業吶。”
院長爽朗地大笑，所有人震驚之餘也只好跟著一起笑。
他們以為我只是個上門當保姆的文盲，或者自甘墮落拍馬屁的無知婦人，包括許知秋。
可素華姐的動作，院長的話，無不顯示了他們對我的親暱與喜歡。
他有些拘謹地站到我身後，很快又被真正想拍馬屁的人擠開。
我在素華姐耳邊小聲問:
“姐，你怎麼來了?”
她拍拍我的手背，學我一樣在耳邊說悄悄話:
“來給我的小朋友撐腰啊。”
她笑瞇瞇的，乾燥溫暖的手心摩挲著我。
眼眶一熱，我使勁眨眨眼，才把眼淚眨回去。
這時，音樂聲響起，人群紛紛讓開，我看清了站在舞池中央的人——宋玥。
她穿了一條水藍色的連衣裙，看起來清純又美好。
在如泣如訴的樂聲中，她帶著哀傷又驕傲的表情，抬手、旋轉、起跳、含胸......
她像一隻受傷的天鵝，一顰一訴，盡情展示自己的委屈和不甘。
掌聲中她翩翩走來，離院長不遠處站定，優雅地行了一個謝幕禮。
我冷漠地看去，她立定的地方和呆立的許知秋僅一步之遙，也不知是湊巧，還是一個柔 軟女子的暗暗挑釁。
“跳的不好，給領導獻醜了。”
她柔柔地說。
院長饒有興致地問:“你是?”
“你是故意的嗎?”
素華姐沉下臉打斷了院長，聲音嚴肅。
宋玥顯然沒想到，臉上再次出現脆弱無助的表情。
可素華姐絲毫不受影響，緊皺眉頭。
“你是故意在我一個殘廢面前展示自己優美的舞姿和靈活的雙腿嗎?”
全場噤聲，連我都忍不住跟著屏住呼吸。
15
宋玥滿面通紅，手無足措地解釋:
“不不，我不是，沒有，真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禮堂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
宋玥越說越小聲，不斷向許知秋投去求助的目光。
許知秋動了動嘴唇，在我諷刺的目光下，最終低下頭，什麼都沒說。
宋玥滿臉的失望和傷心，彷彿她才是那個被傷害的人。
對上我的眼睛，她忽然顫動睫毛，流下委屈又倔強的眼淚。
“許夫人，今天藉著這個機會，我向您道歉。”
她猛地鞠躬，秀髮劃出一條優美弧線。
隨即站直，手背抹去滿臉的眼淚。
“我崇拜許老師，崇拜他的學識，敬佩他的才華。所以才會說了一些，情不自禁的仰慕，傷害了你，對不起。”
“但是我們之間清清白白，從來沒有一絲逾矩。常言道，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他的身體屬於您，但他的心屬於他自己，我也一樣。求你高抬貴手，我從農村考出來不容易，在大學教書是我的夢想，求您不要掐斷我人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