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半生夢碎_第11章 那又怎麼樣

七零年代,半生夢碎發布時間:2026-07-04

“那又怎麼樣?”

“離婚吧。”

我笑著點頭:“好。”

他愣住了,好像有長篇大論被堵在嗓子眼。

“明天星期一,你上午沒課,正好去民政局。”

我邊說邊把提前放在桌上的結婚證往他面前推。

他瞪大眼睛,額頭肌肉跳了跳,聲音從牙縫中擠出:

“你——早就準備好了?”

我狠狠撥出一口氣。

“對啊,你在食堂承諾一定會把‘月兒’調回去那天,我就準備好了。”

“啪!”

燈泡爆了,陷入黑暗前,我只看到許知秋慘白的臉。

17

沒想到的是,許知秋竟然不同意離婚。

那天晚上,我把有許知秋的照片挑出來,拿到陽臺燒掉。

他突然從書房衝出來,徒手從火盆裡搶出正在燃燒的照片。

照片已經被燒了一半,他拿在手裡簌簌發抖。

照片裡的我才16歲,穿著舅舅送我的軍裝,卻不是去當兵,而是跟著許知秋下鄉。

那時的我不知道殘酷的命運正在前方等我,心裡只有對愛情的義無反顧。

我笑著看鏡頭,許知秋滿目深情地看我。

眼淚一滴滴打在照片上,許知秋抖著手去擦,眼淚混著紙灰,越擦越髒。

他忽然轉身,跪坐在地。

“南枝,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想離婚。”

我看這眼前痛哭流涕的男人,突然感到不真實。

他佔據了我整個青春,曾經我滿心只想跟他白頭,如今只剩嘆息。

“來不及了。”我悠悠說。

許知秋猛地抖了一下。

他不肯抬頭,雙手慢慢抱住我的膝蓋,抽泣到說不出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聲音沉悶而絕望:

“南枝,我不想離婚,離開你,我不知道該怎麼過。我從來沒想過要和宋玥怎麼樣,我們,只是,只是寫寫信,說說話。她說她崇拜我,仰慕我,我昏了頭,我虛榮,我混蛋!但我從來沒想過你會離開我。南枝,我承認,我有一瞬間的迷失,我不是故意提離婚的,我只是氣你,我以為你一定會挽留我。”

“求你,別跟我離婚,我保證再也不見她,我保證!求你,求你了!”

他把頭埋在我腿上,眼淚打溼了我的褲子。

我伸頭撫摸他有些過長的頭髮,就像以前,他每次胃疼那樣。

“月兒!月兒!面對著一地雞毛的生活,我的靈魂疲憊不堪。你像皎潔的月光,帶著迷幻的溫柔,照進我乾涸的生命。你是我靈魂的出口,洗滌我荒蕪的內心。”

“我為婚姻的虛度哀泣,無數次想自斷雙腳,哪怕無處棲息,哪怕揮斷翅膀,也要圍繞在有你的地方。”

我輕輕柔柔地背出他寫給宋玥的信,就像朗誦一首詩。

我背得一字不落,因為在無數痛徹心扉的夜晚,我被這些文字翻來覆去的凌遲。

“許知秋,有些路,一旦走錯就不能回頭了。”

他崩潰了,身體劇烈發抖,指縫中的嗚咽逐漸變成痛苦的哀嚎。

我站起身回到臥室,把他一個人留在了黑暗中。

許知秋把結婚證藏了起來。

他彷彿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標。

當著我的面,把所有信都燒了。

每天,我起床時桌上就已經放著早餐,天天換花樣,都是我愛吃的型別。

下雨拿著傘接我下班,降溫特意給我送衣服。

週末不是拆洗被單就是大掃除,還到處找老母雞給我燉湯補身體。

距離我流產已經過去兩個月,現在想起給我補身體了。

我還要準備複習,沒有那麼多精力跟他耗。

“許知秋,不用再做無用功了。”

他盛湯的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

“這雞湯我燉了三個小時,你看上面厚厚一層黃油,特別有營養,你快喝。”

每次都是這樣,我一說離婚有關的話題,他不是裝聽不見,就是認錯求饒。

耐心很快耗盡。

忍無可忍,我找到了在後廚洗菜的宋玥。

18

自從聯歡晚會後,宋玥連在視窗打飯的資格也沒了,只能在後面打雜。

找到宋玥時,她正蹲在地上洗一大盆豬大腸。

一身沾滿油漬汙點看不清顏色的舊衣服,頭髮隨意凌亂地紮在腦後。

原本圓潤的臉頰痩得凹陷,顴骨幾乎能戳穿皮膚,顯得刻薄寡相,哪裡還有當初嬌俏柔美的影子。

長滿凍瘡的手在飄滿油脂的渾濁冷水裡大力搓洗大腸,偶爾摘去上面黏著的豬屎,難聞的氣味令人慾嘔。

“把我整成這樣,你滿意了?”

她冰冷的眼神里毫不掩飾恨意。

我頓了幾秒,組織語言:

“你寧願在後廚洗豬大腸也不願意離開城裡,離開大學?”

“對!我就是不想回去!”

她把大腸搓得嘩嘩直響,咬牙切齒。

“你根本不知道,農村的日子是怎麼過的。我們農村孩子做夢都想進城。可你輕而易舉就毀了我,毀了我的人生。現在你高興了,滿意了?”

她錯了,我在農村待過5年,還是最窮的貴省農村。

但我沒有跟她說,犯不上。

“其實留在城裡的辦法很多,你完全可以換一種。”

她啪一聲把大腸扔回水裡,憤怒地大喊:

“你說得輕鬆,學校取消了我的編制,我的人事關係也被調回原籍。我在城裡根本不可能找到工作,你讓我怎麼辦,我還能怎麼辦!”

“宋玥你幹嘛呢!洗這麼半天還沒洗完,耽誤了晚飯你就別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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