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半生夢碎_第17章 南枝姐多好
“南枝姐多好,說話溫柔辦事妥貼。許老師身上的襯衫永遠燙得平平整整,皮鞋鋥亮,現在......”
說話的人撇嘴不屑,
“找了個蜘蛛精,一家子螞蟥似的趴在他身上吸血,苦日子還在後頭呢。”
“聽說南枝姐考上的是尖峰班,國家為重大科研專案重點培養的。”
“怪誰呢,這麼好的老婆不知道珍惜,撿塊爛西瓜當寶,自作自受。”
廁所門口的許知秋把同事們的話聽了個完完整整,後悔像千萬只螞蟻啃食他的五臟六腑。
他逃似的離開,騎著車離開了學校。
他夢遊一般回到家樓下,卻突然驚醒,南枝已經離開了這個家。
以前,南枝總會做好清淡可口的飯菜,等著他回家。
暖黃色的燈下,南枝柔柔笑著給他織著毛衣。
“回來啦,今天累不累?飯已經做好啦,肚子餓了吧。”
每次推開門看到這場景,都能卸去一身的疲憊。
可是現在,這個溫馨的家沒了孟南枝,是這樣一塌糊塗。
窗臺上有一株小小的臘梅,平時不顯眼,一開花卻芳香撲鼻。
結婚那天南枝寶貝似的捧回來,澆水、打枝,精心照料。
她說:“知秋,你就是這臘梅,總有一天能香滿枝頭。我會全力支援你,我愛你。”
如今,臘梅被雜物擠在陽臺角落,已經毫無生氣。
也許,它再也不會開花了。
許知秋黯然調轉車頭,再一次回到冷冷清清的校刊室。
校園裡滿目的青春飛揚,他的心,卻老了。
再也沒有人等他回家,南枝,這麼好的南枝,被他親手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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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仲書,你先放開我。”
他到底用了多大力氣,才一會兒我的手腕紅了一圈。
“對不起,南枝,我,我們去醫務室。”
我趕緊扯住沒頭蒼蠅似的魏仲書,剛剛升起的不虞被哭笑不得取代,沒注意到他對我的稱呼。
“去什麼醫務室,還沒到就不紅了。好了,你什麼事找我?”
他像是突然噎住,嘴唇緊抿,溼漉漉的眼睛像只受傷的小狗。
我的心被他的眼神捆住,忽然不能動彈。
“我被調到半導體晶片研發部門,在北京。”
“那你的課怎麼辦?你不給我們上課了?”
北京,好遠。
這訊息太突然了,我還來不及思考就被濃濃的不捨佔滿。
這一年,我已經習慣了魏仲書的存在。
除了上課,他總能抽時間時不時出現在我身邊。
圖書館裡沉默的陪伴,週末一起做飯看書,假期一起看山看湖......
我一直告訴自己,他是弟弟,是家人。
可是,他要走......
“我的人事關係也要調走,學校會調別的教授接我的課。”
他要走了,他要走了。
我滿腦子只有這四個字,猝不及防眼睛就溼了。
“南枝,你沒有什麼要跟我說嗎?”
他的聲音裡有一絲微弱的顫抖,在我心裡泛起漣漪。
我低下頭,儘量使聲音自然。
“北京很好啊,可以看到天安 門,能去爬長城。”
我使勁嚥下喉頭的苦澀,強迫自己笑起來。
“什麼時候走?姐姐去送你。”
“週末。”
他的聲音好輕好輕,好像風一吹,就會碎。
“你沒有,別的想說,的嗎?”
也許他這一去,我們就再也不會相見,一想到這種可能,我的心狠狠揪起來。
孟南枝,你不是對自己說過,未來的路上有陽光等待嗎?
為什麼,為什麼你卻把自己縮在過去的陰影裡,不敢往前。
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我抬起頭:
“魏——”
“南枝!”
忽然湧起的衝動被打斷,歐陽桓叫著我的名字跑來。
我看到魏仲書的臉色一下子黯了。
“南枝,北京芭蕾舞團週末來演出,我好不容易弄來的票,一起去看吧。”
歐陽桓拿著兩張票,卻只遞給我一張。
“天鵝湖,天鵝。”
魏仲書細如蚊蠅的自語飄進我的耳朵,不,他誤會了!
“南枝,拿著呀。”
歐陽桓毫不知情,把票往我手裡遞。
“歐陽,抱歉——”
我剛想拒絕他。
“你們看錶演吧,姐姐不用送我。”
我驚慌轉頭,只來及看到魏仲書落寞的側臉。
他轉身離開。
我想追上去,追上去告訴他。
可是遲來的理智把我的腳死死釘在原地。
我不能,不能耽誤他的前途。
他有康莊大道在前面等他,而我,也有我自己要走的路。
即使我正感覺身體裡有一些重要的東西正在痛苦剝離,痠痛難當。
我依然,堅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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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胸針從室友手裡拿來,連同演出票一起交還給歐陽桓。
他的笑容一點點消失,看著魏仲書離開的方向失落地說:
“是因為他嗎?”
我搖了搖頭,不是他,是我自己。
我不像許知秋那樣虛偽,既然看清了自己的心,就不要給別人無謂的錯覺。
“我明白了。”
歐陽桓苦笑著接過票,
“天鵝很配你,懇請你留下,做個紀念,可以嗎?”
眼前這個清俊的男人,成熟、體貼。
就連被拒絕也依然那麼風度翩翩。
可是有個有點幼稚的傻小子,在毫無防備中,一頭撞進了我的心。
他會喜滋滋地吃我煮的鹽水掛麵,好像什麼絕世美味。
他會在我被售貨員甩臉色時,一本正經地說:“試吃是你們自願的,買不買是別人的自由。”
他會在我離開時,緊張地像個孩子:“我在學校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