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倒計時:死後,全家人都瘋了_第 9 章 林峰沒有回自己的公寓
第 9 章
林峰沒有回自己的公寓。
他搬進了林晚的房間。
就是林晚死之前被關的那間。
傭人說過,林晚的血跡已經被清理乾淨了。但林峰還是能聞到。
一種淡淡的鐵鏽味。
洗不掉的。滲進了地板縫裡。
他就睡在那些縫隙上面。
第一天晚上,他夢見了林晚。
不是消失後那個光點散盡的樣子。
是小時候的。
十五歲的林晚扎著馬尾辮,蹲在院子裡給他貼創可貼。
“淮之你怎麼又打架了?”
“我沒有——”
“你騙誰呢?你手指甲縫裡都是別人的皮。”
“......他們說我沒媽。”
林晚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用力把創可貼貼上去,貼得歪歪扭扭的。
“你有媽。”
“媽媽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但你有姐。”
“姐比媽厲害。誰再說你沒媽,你告訴姐,姐去揍他。”
夢到這裡就碎了。
林峰睜開眼,天花板上一片灰白。
他發現自己的枕套溼了一大片。
第二天開始出現幻覺。
是在公司的洗手間。
他洗著手,抬頭看鏡子。
鏡子裡,林晚站在他身後。
穿著水牢裡那件泡爛了的囚衣。左手的斷腕往下滴著水。渾身是傷。
她看著他。
不是恨的眼神。
比恨更可怕。
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困惑。
“哥哥,你為什麼不救我?”
林峰猛地轉身。
身後什麼都沒有。
但那個聲音很清楚。一直在耳朵裡迴盪。
哥哥你為什麼不救我。
哥哥你為什麼不救我。
你供了電擊裝置。你按了我的手印。你說這都是我欠柔柔的。
哥哥。
你為什麼不救我。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幻覺沒有停。
越來越真實。
林晚開始出現在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坐在他的辦公桌對面,站在他的車後座,蹲在他的浴缸裡。
渾身是血。那隻斷手垂在身側,電擊的焦痕一道一道地往外滲水。
每次都只問那一句話。
“哥哥,你為什麼不救我?”
到第七天,林峰不去公司了。
他把自己關在那間雜物間裡。
不吃東西。不開燈。不跟任何人說話。
只是一個人在黑暗裡,反覆聽著那句不存在的質問。
第九天夜裡。
林峰從公司的倉庫裡調了一臺裝置回來。
他親手研發的。電擊康復儀。最高功率型號。
就是當初送進園區給林晚用的那臺。
他把裝置接上電。
把最高電壓的貼片一個一個貼在自己身上。
和林晚身上的位置一模一樣。
後背。肋骨。腰側。脖頸。
他的手抖得很厲害,貼了好幾次才貼好。
然後按下了啟動鍵。
電流穿過身體的瞬間,他終於明白了。
林晚承受了三年的東西,是什麼味道。
那不是疼。
那是整個世界在你體內炸開。每一條神經都被拉伸到極限然後折斷。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牙關咬合的力度能把舌頭咬斷。
而這僅僅是第一下。
林晚捱了三年。
林峰沒捱過十分鐘。
傭人是第二天早上發現他的。
雜物間的門沒鎖。蹲下來,本以為他在睡覺。
走近了才看見——
他的身體還維持著通電時弓起的姿勢。嘴唇咬穿了,指甲幾乎全翻了。眼球暴突。
死狀與園區水牢裡被電死的無名女人一模一樣。
牆壁上,用血歪歪扭扭地寫了滿滿一面。
字跡潦草,但辨認得出來。
反反覆覆只有五個字——
“晚晚對不起。”
沈驚川趕到的時候,雜物間裡的血腥味還沒散盡。
他站在門口。
就像上次站在這個門口一樣。
上次倒在裡面的是林晚。
這次是林峰。
他什麼都沒說。
彎腰撿起地上被血浸透了的電擊貼片,捏在手裡,很久很久。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碎紐扣。
兩樣東西並排放在掌心。
紐扣和貼片。
一個是林晚攥了三年的東西。
一個是殺死林晚的東西。
沈驚川把兩樣東西一起攥進掌心。
指節發白,像要把自己的骨頭捏碎。
他從始至終沒有哭。
但從那天起。
他的眼睛再也沒對上過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