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十八歲起,孝順決定了我媽每日發放的生活費。
基礎生活費十元,早晚問候兩元,發感恩媽媽的朋友圈兩元,點贊過百加一元。
我必須做到滿勤盡孝,每月才到手六百,堪堪夠維持三餐。
餘下的錢小到一包紙,大到一盒小番茄,我都得向媽媽感恩戴德。
「謝謝媽媽願意接濟我,讓我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我要加倍對媽媽好,用畢生回報媽媽的恩情。」
每筆轉賬都是媽媽的施捨,每次開口都是新的欠債。
後來我搶的一分錢奶茶引爆了媽媽的怒火,讓她把賬單甩到我眼前:
「拿媽媽的血汗錢去攀比,去炫富,去買這種垃圾糖水。」
「看看你這些年欠了我多少?你有想過買束花,買個果籃來孝順我嗎?」
她斷了我的生活費,要我去街上乞討。
走投無路下,我售賣了自己,備註:
「租用女友,每日三十。」
01
半夜媽媽來了電話。
螢幕剛亮我就醒了,手忙腳亂地按了接聽。
「魏怡,今天是你生日吧?」
「你的生日就是媽媽的受難日,這麼特殊的日子,你光顧著自己吃喝玩樂,不記得發一條感恩媽媽的朋友圈?」
咚的一聲。
我起身的動作太大,後腦結結實實磕在床板上。
「不是我,我就是......」
我就是難得吃一次生日蛋糕。
我下床動靜有點大,對床的安瑩然悄悄拉開簾子給我打光,輕聲道:
「小心點,別又撞到了。」
應該是剛剛那聲把她吵醒了,她睡眠淺,這下不知多久才能睡著。
我滿懷愧疚地趿著拖鞋出去,掩上門,媽媽還在喋喋不休地埋怨。
「十九年前的今天,媽媽一個人在醫院開刀把你生下來,差點大出血死在病床上。
」
「為了你,媽媽連命都能不要,你卻只知道跟在不三不四的室友後頭,學她們糟蹋媽媽的血汗錢,去攀比,去炫富,去買垃圾糖水喝!」
媽媽口中的垃圾糖水,是我買的奶茶。
平時都是室友請客,這次生日蛋糕也是她們買的。
我也想回報她們,才趁著外賣大戰,搶了三杯一分錢的奶茶。
我喝的則是裝在小雪杯子裡的熱水。
「我再三強調,只有經過我的允許,你才能購買非必需品。」
「你倒好,不光偷偷買奶茶,還記假賬說是買水,要不是我查了你室友的朋友圈,我還真不知道你居然當著我一套,背地裡又是一套!」
入學第一天,媽媽就加了我所有室友的微信,美名其曰是方便聯絡我,其實就是想多個監視我的法子。
「兩天,我就兩天不查你的明細,你就膽大包天到做假賬了。」
「你以前從來不跟媽媽撒謊的,就是被室友給帶壞了,尤其是安瑩然。」
「她朋友圈跟孔雀開屏似的,成天搔首弄姿地勾引男人,你生日的餿主意也是她出的吧?一塊劣質蛋糕就給你收買了,你是豬腦子嗎?」
媽媽吼得很大聲,甚至樓道間都有了回聲。
我買不起耳機,媽媽每次又要我視訊通話。
她常說我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每次挨訓我也確實像死豬。
再齷齪的字眼紮在我心上,我頂多掉兩三顆眼淚,照舊麻木不仁。
然而她說的是安瑩然。
是因為我一句:
「我沒過過生日。」
親自畫設計稿,花九百定製蛋糕為我慶生的安瑩然。
門板隔音不好,萬一她聽見了。
該有多難過?
「瑩然能花九百給我買蛋糕吃,你能嗎?」
從小到大,我跟媽媽提起過三次,能不能給我買個蛋糕吃。
第一次,她說:
「等你長大嫁到有錢人家裡,天天都有蛋糕吃。」
第二次,我把賣瓶子的錢給她,保證就吃一次,以後都不要了。
她收了錢,捏我的臉:
「下次吧,媽媽手頭緊。」
第三次,是我考上當地最好的高中。
當我把錄取通知書給媽媽,她說:
「怡怡,等你有了別的爸爸媽媽,再找他們要蛋糕吧。」
「媽媽不要只會花錢的小孩。」
於是我再也不提蛋糕的事了。
02
「你什麼意思?覺得我虧待你了?」
「這些年我是少你吃還是少你喝了?就為塊蛋糕,連我這個媽都不認了是不是?」
媽媽音調高了八度,刺耳的罵聲我擋都擋不住。
「蛋糕全是色素和糖精,我不讓你吃是為你好,真是管不住嘴,都胖成豬了還成天惦記著吃。」
我一米七,體重才九十出頭。
整個人跟骷髏架子似的,感覺跑兩步就能散架。
我媽居然說我胖得像豬。
荒謬得我想笑,然而沒扯動嘴角,反倒是眼淚先掉下來。
「你還委屈上了?」
淚水消磨了媽媽最後的耐性,她拉下臉道:
「背盡孝表,把你違反的條例一字一句給我背清楚。」
「不讓你長長記性,你這顆木魚腦袋根本裝不進事。」
「第一。」
「大聲點!」
「媽,能不能等我換個地方......」
現在是凌晨兩點多,媽媽鐵心要罰我,我至少得找個不擾民的地方。
「就在這背,現在知道羞了?你吃蛋糕買奶茶那會怎麼不知道羞?」
「別人家孩子到你現在的歲數,都能攢錢給媽媽買禮物了,你就光想著蛋糕,也不知道買束花,買個果籃來孝敬我。
」
「趕緊讀,不然這個月你就別想要生活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