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盡孝表_第2章 很多時候

」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是媽媽養的一條狗，生活費是她套在我脖子上的狗鏈，一旦我不順她的意，她就用這條鏈子來勒我的脖子。

我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在鑽心的痛楚中，扯著嗓子向媽媽懺悔。

「第一，我不該只顧著過生日，忘記媽媽的受難日，忘了按時發朋友圈，我該時刻銘記媽媽的苦難，發自內心地感謝媽媽的養育之恩。」

「未能盡孝是子女的失職，我自願放棄本月的盡孝全勤。」

那頭的媽媽面無表情:

「繼續。」

我繃緊後背，感覺隱約聽到隔壁有人砸牆，也許是幻聽。

渾身溼漉漉的，像是淋了場暴雨，也像是在溺水。

「第二，我購買非必需品，做假賬欺騙媽媽。」

「媽媽制定盡孝表是為培養我節省的好習慣，我辜負媽媽的好心，理應一個月都只領取基礎生活費，不找媽媽多要一分錢。」

「還有。」

媽媽眼皮抬也不抬。

「還有...還有......」

汗水流到眼睛裡，混雜著淚水一併滑落。

我用力抹著臉，抹開貼在臉上成縷的頭髮，支支吾吾半天，媽媽方才長嘆一口氣。

我的心也跟著懸起來。

「還有你不該跟媽媽頂嘴。」

「魏怡，你是媽媽的唯一，是媽媽半輩子的心血，媽媽把一切都給你了。」

她頓了頓，語調間帶著哭腔。

「媽媽只有你了。」

「你絕對不能背叛媽媽，絕對不能寒了媽媽的心，你知不知道?」

每次爭執，往往先歇斯底里的是媽媽。

先示弱的也是媽媽。

樓梯間的燈時亮時暗，我望著螢幕那頭媽媽的淚水，麻木地點點頭。

我想，我也許不是媽媽的狗。

我只是她的所有物，是件必須服從她的物品。

畢竟你給狗兩棒子再來打感情牌，狗都不一定吃這套。

偏偏我吃了十幾年。

我連狗都不如。

「回宿舍把檢討書寫了，這個月我照舊給你發基礎生活費。」

我逃似的回到宿舍。

不敢開燈，就藉著手機光手寫檢討書。

等我把檢討書拍照，收到媽媽今天發的生活費後。

我看著轉賬的十元，滿腦子都是:

「我該怎麼活啊?」

次日我是餓醒的。

週末為了省頓早飯錢，我通常睡到十點多才起。

然而蘇瑩然買的湯包實在太香了，勾得我肚裡饞蟲直叫。

昨晚我四點才睡，眼皮還在打架，突兀聽床下的室友李月佳道:

「安安，你快看五棟寢室群，昨晚的媽寶女被人掛了。」

話音剛落，蘇瑩然猛地捅了她手肘一下，把放涼的湯包塞到她嘴裡。

「吃你的，少八卦。」

李月佳當場閉了嘴。

「真是活久見，都上大學了還有沒斷奶的媽寶女。」

「半夜兩點查崗，手機還開外放，連她媽聲音都能聽見，一晚上就在說她不孝順，不在乎媽媽苦難日，念得我耳根子都起繭了。」

五棟寢室群抱怨的人不少，我索性坐起身，公開向她們道了歉。

人的臉皮其實是能練出來的。

從開學第一天媽媽就在班群艾特我，要我辭掉兼職，埋怨我翅膀硬了，不要她這個媽。

那之後尊嚴，面子都變得不重要了。

我就想有口飯吃。

03

十元，我盤算一整晚，頂多能讓自己餓不死。

早飯一塊五的包子，午飯是素面，有湯能省點水費，然後洗澡就用涼水，又省了筆洗澡費。

摳摳搜搜一天下來，我倒欠三十空調費。

那綠得發慌的群收款像極了我餓綠的眼睛，都有股飢不擇食的味道。

麻繩專挑細處斷，這頭負債，那頭班長艾特全員:

「結課作業要雙面彩印，週一之前交。」

這下我手頭連一塊錢都沒有了。

列印明天就要，空調費還能先拖一拖。

我在群聊組織了半小時託詞，最終是蘇瑩然替我解了圍。

她說:

「我在寢室待的時間長，我多付三十。」

其實室友都知道我才是在寢室待得最久的。

但她們都裝不知道。

就為了我那點微不足道的自尊。

面對蘇瑩然的善意，我甚至說不出一句謝謝。

因為我佔了她太多太多的便宜，已經到說謝謝都顯得無恥的地步了。

我只能多跑跑腿，每天殷切地在群聊刷屏:

「我在食堂，你們要帶飯嗎?」

「有快遞要拿嗎?順手帶回來。」

「我在東門，幫你們拿下外賣。」

來回奔波後，我還要準時跟媽媽影片說早晚安，發感恩小作文，不然連基本生活費的十元都拿不到。

之所以不去兼職，是因為我微信用的是媽媽銀行卡，一旦有收入，她就會來工作單位鬧到老闆辭退我為止。

外賣拿多了，饞蟲就開始作祟，那些五花八門的菜勾得我滿腦子都是餓。

好餓，餓得受不了了。

餓讓我手腳發軟，大腦空白，深夜第五次腹痛難忍後，我偷偷爬起來，吃掉了蘇瑩然不要的夜宵。

她點的辣子雞飯，扒兩口辣得受不了就丟了。

雖然冷了，但是好吃，我把飯全扒光了，骨頭剔得乾乾淨淨，辣椒都沒剩下。

靠著撿室友不要的外賣，我總算能吃飽飯了。

每晚我都在垃圾桶旁跟野貓搶剩飯吃，野貓真的很貪心，那麼多人餵它們，它們還要搶我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