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替謝臨試藥,毒啞了嗓子。
他一再拖延婚事,卻不知我壓根不想嫁他。
離府入疫區,太子將傳家玉佩塞進我掌心:
「東宮的園子比謝府大數倍,你全拿去種藥植可好?」
謝臨聞訊追至豫州,雙目赤紅:
「殿下,您當真要搶臣的未婚妻?」
1
治好謝臨後,我決定離開。
剛走到書房門口,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雪堂,菘藍為了給你試藥,生生毒啞了嗓子。婚事不能再拖了,母親明日便找人看日子。」
短暫的沉默後,謝臨清冷而涼薄的聲音響起:「母親,等治好她的啞疾再說吧。孩兒堂堂大理寺少卿,娶個啞巴,豈不遭人恥笑?」
守在門口的侍從長安投來憐憫的目光,我對他微微一笑。
旁人都覺得我可憐,其實我自己覺得......並沒有。
在謝府的五年,起初是為了謝臨,後來卻是因更重要的理由。
「我兒怎可如此涼薄?菘藍變成這樣還不都是因為你!她已年逾雙十,你這麼拖下去,讓她如何自處?」
「母親無須再勸,此事我自有主張。」
我整了整總也洗不淨藥漬的衣裙,推門而入。
「菘藍,你連敲門都不會了?」謝臨皺眉,神色不悅。
我看了他一眼便移開目光,徑直跪到冰冷的地磚上,朝謝夫人磕了個頭,用手語比劃:
【夫人,大人已痊癒,菘藍請求離開,特來拜別!感謝夫人多年照顧。】
謝夫人不能完全看得懂手語,卻也察覺到異樣,她不安地看向謝臨。
謝臨從檀木椅上起身,俯身猛地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與他對視。
「你要走?杜菘藍,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離開謝府,你一個女子能去哪兒?」
「混賬東西!你弄疼菘藍了!」謝夫人推開他,扶我起身,「菘藍,這幾年委屈了你。放心,有我在,定為你做主。」
「母親,這是我和她的事,您無須再管。」
謝臨又抓起我的手腕,邊往外走邊冷冰冰地問道:「你確定要走?」
【是。請大人看在往日情分上,許我帶走那片藥植。】
「好!」他拽著我來到藥田,厲聲向身邊的侍從發出命令。
「拔,全拔了!一棵不留!」
「杜菘藍,你好得很!為了這些破草藥,我拔光府中名貴花木,被同僚恥笑暴殄天物,你就這樣回報我的?」
我在心裡盤算著能帶走多少藥植,對他的暴怒無動於衷。
「難道你是惱我不娶你?若是如此,我明日便開始籌辦婚事如何?」
他戲謔地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清晰地打出手語。
【民女不想嫁給大人,請大人放民女離開。】
他俊朗的面容如冰面乍裂,將我拽到離藥田較遠的地方。
「你把謝府當成什麼地方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又把我當成什麼了?不許走!我這就讓母親去看日子,你準備做新娘子吧。」
我直視他的眼睛:【不必了,菘藍去意已決。】
「你......來人!」謝臨揚聲喚來不遠處戰戰兢兢的幾位僕婦,「將杜府醫關進柴房,什麼時候她想通了再放出來!」
僕婦們不敢大力拉扯我,只做做樣子扶住我的胳膊,反倒像是簇擁著我往柴房走。
轉彎時,我最後回望一眼。
蕭瑟秋風中,謝臨的身影冷硬如石。
五年前我進京那日,在城外樹林裡遇到被人毒害、奄奄一息的謝臨。
當時,他還只是六品大理寺司直。
我用銀針吊住他的性命,將他揹回城中,又送回謝府。
他中的是西域奇毒赤蠍焚心散。毒性兇猛,沒有解藥。
他在昏迷時不停地喃喃自語,說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將惡人繩之以法。
我的心被觸動,不眠不休地翻找醫書,尋他的活路。
入謝府三月後,我因試藥被毒啞嗓子。
謝臨每日得空便守在身邊安慰我,又特意請了手語師傅讓我學習手語,他自己學得尤為認真,甚至讓近身伺候的丫鬟婆子也學。
他說:「菘藍,我要娶你為妻,此生必不負你。」
入謝府第二年,他看我治癒無望,開始說:「菘藍,等治好了你,咱們就成親。」
再後來,友人問我是誰,他道:「府醫。」
五年,他身上的官服由清冷的綠色變為熱烈的緋色,看我的眼神卻越來越淡漠。
連府中下人都開始用同情的目光看我。
好在,我對謝臨的喜歡,也只有一年。
2
柴房門被鎖上。
透過窗縫,我看見那些精心培育的藥植被丟棄在門外,像一堆無人問津的雜草。
謝臨在故意氣我,他要挫敗我的銳氣,讓我低頭認錯。
可他不知道,我從未想過要做誰的「體面主母」。
這一生,我只願醫術精進,將來能無愧地去見師父。
我出身於揚州杏林世家,自五歲起便跟著父兄行醫。
十年前,父兄自請奔赴嶺南疫區,再未歸來。母親憂思成疾,又染上肺癆,不出一年撒手人寰。
無牽無掛的我,背起藥箱做了走村串戶的鈴醫。
後來在金陵遇見師父劉遠道,跟他學了三年醫術。
師父臨終前,將他寫的那本《百草異志》塞進我手裡,眼中滿是期許。
「為師入醫道晚,窮盡心力也只寫了這殘卷。
徒兒你天資遠高於為師,定要讓古方活過來,救治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