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女菘藍_第6章 玄冰蓮性極寒
「玄冰蓮性極寒,三分毒七分藥。尋常醫者畏其毒性,卻不知重症當用虎狼之藥——以毒攻毒,或許正是破局之道。」
我重重點了點頭。
可惜,新的藥方調配好煎出來後,已沒有重症患者再願意試藥。
「孤來試藥吧......孤信得過你們。」病榻上,沈澈發出微弱聲音。他不知何時醒了,眼神虛弱卻無比堅定。
「殿下,不可!」雲慕噙著淚,連連搖頭,「殿下若有閃失,老臣如何向聖上交代?」
沈澈艱難搖頭:「孤心意已決。試藥!」
我含淚點頭,親自喂他服下。所有人屏息凝神。
時間流逝,度日如年。
沈澈先是渾身劇顫,冷汗如漿,接著猛然噴出一口腥臭黑血!
雲慕汗如雨下,幾乎癱軟在地。
好在吐完黑血後,沈澈急促的喘息漸漸迴歸平緩。
「脈象......穩了!」雲慕號脈的手抖如篩糠,「殿下有救了,豫州百姓有救了!天佑大盛,天佑大盛啊!」
沈澈轉危為安。
經過反覆驗證,我和雲慕終於確定治療時疫的關鍵配伍——以紫玉葉為主藥,佐以微量玄冰蓮。
這兩味奇藥皆生於豫北鳴鶴山,可以新鮮植株入藥,而鳴鶴山距離疫區不過兩日路程,完全來得及採挖運送。
連續試藥三日,確定方子確實對重症病患有奇效後,沈澈立即著人謄抄藥方和我畫下的紫玉葉、玄冰蓮圖樣,快馬加鞭送往豫州其餘疫縣,包括豫州西部。
兩月前,在沈澈請命平息豫州瘟疫時,晉王沈桓亦一同請命。聖上命沈澈趕赴豫州東部雲棲、竹谿、蒼鸞三縣,晉王沈桓趕赴豫州西部松塢、蘭皋、楓林三縣。
沈澈的親衛丘紹憤憤不平:「殿下,西邊三縣可是晉王在管。聽說他整日在宅院焚香避疫,連癘所的門都不敢進。咱們好不容易研製出的方子,就這麼......」
倚在床頭的沈澈輕咳兩聲,打斷丘紹:「疫魔當前,蒼生為重,還要在此時計較得失嗎?」
「屬下遵命!」丘紹接過那疊紙張,火速出去安排。
大半月後,豫州疫情明顯好轉。
沈澈也一日日好了起來。
夕陽西下,他拉我坐在癘所外的柳樹下。
我拿出玉佩想還給他,他卻將我的手連同玉佩一起緊緊握住:「菘藍,東宮的園子比謝府的大數倍,你全拿去種藥植可好?」
晚風掠過金黃的柳枝,將他鬢邊一縷散發吹亂。
望著他清減許多卻更顯堅毅的輪廓,我喉間發緊。
這位肯為疫區百姓抬屍、敢以身試藥的儲君,與嫌棄我手粗人啞的謝臨,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可我,依舊未想好是否要再向人交付一顆真心。
「不急,你慢慢想。不管未來如何,當日的承諾不變,你依然可以帶著玉佩去找崔氏......」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沈澈的話。
丘紹從馬上翻身下來,單膝跪地,面露恐懼:「稟殿下,竹谿縣急報,今日疫患死亡人數暴增!」
沈澈霍然起身:「備馬!菘藍與雲署令留守雲棲縣,其餘人隨孤去竹谿縣。」
我扯住沈澈的衣袖:【我也去。】
「不行!」他斬釘截鐵地拒絕,手指點在地圖上雲棲縣和竹谿縣之間的鷹嘴澗,眉宇間凝了化不開的陰霾。
「竹谿縣恐有蹊蹺。丘紹,裴震霄到哪兒了?」
「回稟殿下,裴將軍一個時辰前已入豫州地界。
」
「飛鴿穿書,命他火速趕往鷹嘴澗!」
「是!」
見我仍不肯鬆手,沈澈長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罷了,跟緊我。」
一行人騎馬經過鷹嘴澗時,密林間驟然響起破空聲。
侍衛們迅速結成陣形,將我和沈澈等人護在中央,執劍擋落一波波箭雨。
箭雨過後,烏泱泱的黑衣蒙面人飛身而出,如傾瀉的墨河。
雖侍衛個個身手不凡,但終究寡不敵眾,漸漸落入下風。
沈澈奪過一把長劍,將我護在身後。劍鋒所過之處,血花迸濺,染紅了他的青衫。
「擒住那女子!」
黑衣人久攻不下,突然調轉矛頭向我襲來。剛擋箭雨時,我已悄悄將藥粉分發給眾人,此刻屏息閉目,揚手灑出一片猩紅。
沾染藥粉的黑衣人頓時哀號倒地,七竅流血。
——其實,我不止會解毒,也會煉毒。
自決定離開謝府、周遊四海那日起,我便備下了這些保命之物。
剛鬆了一口氣,餘光瞥見一抹寒芒正悄然刺向沈澈後心。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這一劍若是得手,沈澈必死無疑!
「殿下,背後!」
電光石火間,略帶沙啞的女聲驟然劃破長空。
我自己都愣住了,這聲音陌生得恍如隔世。
自五年前為謝臨試藥毒啞嗓子,我便再未聽見過自己的聲音。
沈澈迅速反應,反手一劍抹了偷襲者的脖子。
他驚詫回望,幾個起落便到了我身側:「菘藍,你能說話了?」
「閉氣!」我來不及解釋,又揚出一把藥粉。
黑衣人倉皇后退,我趁機拉著沈澈退至上風處。
「來啊!」我高舉藥箱,「我這兒還有斷腸散、腐骨粉......你們誰還想試,管夠!」
黑衣人躊躇不前,地上同伴的慘狀令他們膽寒。
僵持之際,地面突然傳來沉悶震動。
遠處塵煙滾滾,一隊鐵騎如狂風般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