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不起前台?可整棟寫字樓都是我的_第十一章 11你爸去找你大伯
第十一章
11
“你爸去找你大伯,要求換材料。你大伯說不行,換材料會耽誤工期,耽誤工期要賠違約金。你爸說那也不能用不合格的材料,會出人命的。”
張美蘭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大伯說——‘你一個被趕出去的人,管不了林家的生意。幹就幹,不幹就滾。’”
我攥緊了拳頭。
“你爸沒滾。”張美蘭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他硬扛著幹完了。他知道材料有問題,每天親自上腳手架檢查。那一跤......”
她的眼淚砸在桌上,濺開一朵小小的水花。
“那一跤,不是意外。是腳手架扣件斷裂。那個扣件,是不合格產品。”
我的胃開始翻湧。
“你爸掉下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安全繩。但安全繩的另一頭,系在一個同樣不合格的扣件上。”
張美蘭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著我。
“所以林曉,你問我是怎麼變成今天這樣的?我告訴你——你爸死後,我拿著證據去找你大伯,你大伯說,這些東西你最好吞下去,否則你在這一行再也幹不下去。我不信,我去找了你爺爺。你爺爺看都沒看證據,讓別人把我請出去了。”
她的聲音變得尖銳,像是鏽掉的刀片在玻璃上刮。
“第二天,我被公司辭退了。整整三年,沒有一家建築公司敢要我。我投了四百多份簡歷,全部石沉大海。我抱著我的女兒,站在人才市場門口,連進去的勇氣都沒有。我老公跟我離婚,說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她捂住了臉。
“後來呢?”我問。
“後來我認了。”她把手放下來,臉上全是淚痕,“我認了。林家的勢力太大了,我鬥不過。我找到你嬸嬸,跪在她面前,求她給我一條活路。她把我安排到盛泰大廈,從行政專員做起。我用了八年,做到總經理。”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一團熄滅了很多年的火,此刻又燃了起來,但燒得很疼。
“林曉,你以為我想當那個罵人的張總嗎?我每天站在走廊裡罵你媽,你知道我心裡有多疼嗎?我罵的不是你媽,我罵的是我自己——我罵我自己是個懦夫,是個廢物,是個不敢報仇只會欺負朋友遺孀的畜生!”
她趴在桌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茶館的老闆娘往這邊看了一眼,大概以為是感情糾紛,猶豫了一下,沒有過來。
我坐在對面,手裡捏著那疊照片。
照片上的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我翻了翻,最後一張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
圓珠筆寫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來——
“國棟、秀蘭、美蘭,永遠是好朋友。1998年6月。”
二十三年了。
我放下照片,看著趴在桌上哭泣的張美蘭,心裡五味雜陳。
“所以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麼?”
張美蘭慢慢抬起頭,用紙巾擦乾了眼淚。
“因為我不想再當懦夫了。”她的聲音沙啞,但很堅定,“你爸的仇,我不敢報,你替我報。我把證據全部交給你,一分不留。林國華的材料採購記錄、賬目往來、質檢報告,我全都留了備份。”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上。
“這裡面,是二十三年積攢的一切。”
我看著那個隨身碟,沒有馬上拿。
“你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因為你來了。”張美蘭看著我,眼眶又紅了,“你的眼神,跟你爸一模一樣,但比他多了一股狠勁。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種可能——也許這一次,真的有人能扳倒林家。”
我沒有說話。
窗外下起了雨,雨水打在茶館的玻璃上,歪歪扭扭地流下來。
“林曉。”張美蘭的聲音低下去,“我對不起你媽,也對不起你。那個隨身碟,你可以拿去,也可以不拿去。但我求你一件事。”
“什麼?”
“幫我跟你媽說一聲對不起。不是替別人說的,是我張美蘭自己的對不起。”
她站起來,拎起包,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還有一件事。”她沒有回頭,“王麗華明天要來盛泰開季度總結會,在會上她會當眾宣佈裁掉所有保潔人員,外包給第三方公司。這是你嬸嬸的主意,為了少交社保,一年能省幾十萬。”
我握緊的拳頭,指甲嵌進了掌心裡。
“謝謝你告訴我。”
張美蘭走了。
茶館的門關上的那一刻,風雨聲突然變大了。
我坐在原地,面前是一杯涼透了的茶,一疊泛黃的照片,一個裝滿證據的隨身碟。
雨聲嘩嘩的。
我想起我爸最後那次出門,回頭看我那一眼。
他說,曉曉,爸爸掙了錢給你買鋼琴。
那架鋼琴,他沒有買成。
但有些債,二十三年了,該還了。
我把隨身碟收進包裡,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大伯。”
“曉曉,怎麼了?”
“我想見你一面。關於我爸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好。明天下午,老地方。”
掛了電話,我結了賬,走出茶館。
雨已經小了,細密的雨絲落在臉上,涼涼的。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灰濛濛的,像我爸出事那天。
“爸。”我小聲說,“你的仇,女兒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