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不起前台？可整棟寫字樓都是我的_第八章 8買房的事

第八章

8

買房的事，比我想象的順利。

中介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孩，姓陳，戴著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推鏡框。

“姐，這套你看，六十二平，兩室一廳，朝南，採光特別好。房東急用錢，價格還能談。”

他開啟門的時候，我媽第一個衝了進去。

她站在客廳中間，轉著圈看，摸摸牆，看看窗戶，蹲下來敲敲地板。

“曉曉，這地板是真的木頭的嗎？”

“複合地板，媽。”

“複合的好，複合的好打理。”她又跑到廚房，開啟櫥櫃門，把腦袋伸進去看，“這櫃子好大，能放好多東西。”

她在廚房裡待了五分鐘，每個抽屜都拉開來看了兩遍。

然後去衛生間，按了三次馬桶的沖水鍵，確認水壓沒問題。

最後站在陽臺上，看著外面的小區花園，半天沒動。

“媽，覺得怎麼樣？”

她轉過身，眼眶紅紅的，笑得像個小孩子。

“曉曉，這是咱們的房子？”

“嗯，咱們的。”

“寫媽的名字？”

“寫你的名字。”

她又轉回去，看著窗外。

風吹過來，把她鬢角的白髮吹起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說：“好，那就這套吧。”

簽約那天，我媽的手一直在抖。

筆拿起來，又放下，又拿起來。

“媽，你緊張什麼？”

“媽沒寫過這麼大的字。”她盯著購房合同上的金額，一百二十萬，“曉曉，真的一百二十萬？”

“我查過了，同戶型上個月成交一百二十五萬，這套算便宜的了。”

“可是......一百二十萬啊......”

我握住她的手，把筆塞進她手裡。

“媽，你在這棟樓裡拖了五年地，擦了一百萬遍電梯按鈕，被人罵了五年。一百二十萬，是你應得的。籤。”

我媽咬了咬牙，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秀蘭。

三個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

但那一刻我覺得，這三個字，比任何書法家的字都好看。

搬家那天，我媽收拾了大大小小七個編織袋。

我看著她那些東西，心裡堵得慌。

一條用了十年的毛巾，毛都快磨沒了，她說“還能用”。

一個掉了一半漆的保溫杯，蓋子是後來配的，顏色不搭，她說“不漏水就行”。

一雙鞋，鞋底磨平了，她拿膠水粘了粘，又穿了一年。

我趁她不注意，把那些東西全扔了。

“媽，新房子用新東西。這些舊的，不要了。”

我媽追到垃圾桶旁邊，把那塊毛巾撿了回來。

“這毛巾好好的，扔了多可惜！”

我看著那塊毛巾，鼻子酸得要命。

“媽，你聽我說。你已經不住地下室了，你不用再過那種日子了。從今天開始，你要學會對自己好一點。”

我媽攥著毛巾，站在垃圾桶旁邊，眼淚掉下來了。

“曉曉，媽不是捨不得......媽就是......媽怕有一天你又走了，媽一個人......”

我走過去，抱住她。

她的身體很瘦，骨頭硌著我，身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媽，我不走。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新家的沙發上，看了第一場電影。

我媽不會用投影儀，我教了她三遍，她還是記不住。

“這個按這個，然後再按這個......”她對著遙控器發愁，“太複雜了。”

“那我以後天天給你放。”

“天天放？那多浪費電。”

“媽，電費我出。”

她想了想，說：“那也不行，你錢要省著花，將來還要嫁人呢。”

“我不嫁。”

“胡說！”

“我就不嫁，我陪著你。”

我媽瞪了我一眼，但那眼神里全是笑意。

電影放到一半，她靠在我肩膀上，睡著了。

打著輕微的鼾聲，手還攥著遙控器。

我關了投影，把毯子拉上來蓋住她。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我家的燈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