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拿到長公主的女官舉薦名額後,讓我和妹妹用繡工定勝負。
我熬了整整一個月,終於繡出了失傳的雙面繡。
母親只看了一眼,便拿過我的繡品丟進炭盆,轉身將名額給了妹妹。
「阿寧,你那繡品太過張揚,到了長公主面前只怕會惹禍。」
「月兒繡的這幅翠竹雖線頭粗糙,但勝在踏實安分,今年還是讓她去吧。」
妹妹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母親的袖子。
「母親別怪姐姐,姐姐只是太想贏了,我把名額讓給她就是。」
這已經是第六次了。
無論我做得多好,母親總有理由成全她的養女。
我看著炭盆裡化為灰燼的心血,沒哭也沒鬧。
太后娘娘的女官任書馬上要下來了。
公主府的舉薦名額,我不稀罕了。
01
我走出正院大門。
冬青等在階下,見我空著手出來,眼圈瞬間紅透了。
「姑娘,夫人是不是又偏心了?您那幅雙面繡熬了整整一個月,眼睛都要熬瞎了,憑什麼不給您名額!」
我沒有說話,只是加快腳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推門進去後,我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冷硬的茶水順著喉嚨灌下去,把最後一點不甘也衝得一乾二淨。
我看著冬青氣憤的臉,聲音出奇的平靜。
「別哭了,就算我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繡在布上,她也會說月亮太刺眼,不如沈月繡的泥巴看著踏實。」
冬青擦著眼淚,滿臉替我委屈。
其實以前我也是會委屈的。
六歲那年,母親上香歸來,將小我兩歲的沈月帶回府上,認作養女。
沈月愛哭愛裝柔弱,母親便時常哄著她。
她會討巧賣乖,連帶著我父兄也更偏心她。
侯府請了大儒來考校姑娘們的字。
我練了整整一年的大字,得了大儒一句「鐵畫銀鉤,頗有風骨」。
沈月連筆都握不穩,寫出來的字歪七扭八。
可母親當著大儒的面,把我寫好的字帖撕得粉碎。
她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我寫字帶了骨氣便是生了反骨,以後必是個不孝女。
那一次她轉頭賞了沈月一整套徽墨,罰我在祠堂跪了三天。
我跪在祠堂哭了許久,母親身邊的王嬤嬤給我送來糕點,說是母親交代的。
「大小姐,正是因為你是主母親生,她才會對你更嚴厲,只為了讓你更好啊!」
幼時我信了,事事都要做到最好。
十歲那年,公主選入宮的伴讀。
我背熟了女誡,學全了宮規,禮儀嬤嬤挑不出一絲錯處。
沈月在嬤嬤面前連請安都會絆倒。
母親乾脆將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參加選拔。
她抱著受驚的沈月,對我說月兒身子弱,受不住落選的打擊,我是姐姐,理應讓著她。
每一次,我只要表現得比沈月好,迎來的從來不是誇獎,而是巴掌和數落。
在長公主將女官名額給我們侯府時,我就料到。
這名額也不會是我的。
但這次,我做好了準備。
門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母親身邊的管事王嬤嬤推開半掩的院門,手裡端著一個紫檀木托盤。
她高高昂起下巴,語氣裡透著居高臨下的施捨。
「大小姐,夫人知道您沒拿到名額心裡不痛快,特意讓老奴送來一套上好的南珠頭面。」
「夫人說了,長公主的宴會雖然您去不成,但這頭面留在家裡戴也是一樣的體面。
只要您以後安分守己,不再和二小姐爭高低,夫人自然不會虧待您。」
王嬤嬤說完,把托盤重重磕在桌面上。
那套南珠確實圓潤,是前些日子進貢的料子。
我走上前,拿起那串珍珠端詳。
下人隨主,母親不重視我,王嬤嬤也從不把我當主子。
王嬤嬤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似乎在嘲笑我眼皮子淺。
下一刻,我手腕翻轉。
南珠頭面連同托盤直接砸向地面。
清脆的碎裂聲在屋內炸開,圓潤的珠子滾得到處都是。
王嬤嬤嚇得後退一步,指著我大叫。
「大小姐你瘋了?這可是夫人賞的恩典!」
我一腳踩碎滾到腳邊的一顆珠子,盯著她的眼睛。
「回去告訴夫人,我不缺這幾顆破珠子,她不是喜歡沈月嗎?這些東西給她好了。」
「我的院子,以後沒我的允許,一條狗都不準放進來!」
王嬤嬤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好!大小姐出息了,連夫人的賞賜都敢砸。老奴倒要看看,沒了夫人的庇護,你能在侯府硬氣到幾時!」
她轉身氣急敗壞地跑了出去。
冬青在一旁有些擔憂地拉住我的袖子。
「姑娘,這樣徹底撕破臉,萬一夫人停了咱們的月錢可怎麼好?」
我坐回椅子上,拿出懷裡那塊溫潤的玉佩,拇指摩挲著上面的祥雲紋。
「停就停。」
「等過了明日,這侯府的臉色,我不必再看了。」
02
第二天天剛亮,院子裡就傳來一陣喧鬧聲。
我推開門,沈月穿了一身嶄新的雲錦衣裙,站在院子中央。
兄長沈修護在她身側。
沈月見我出來,眼眶立刻紅了三分,聲音委委屈屈。
「姐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氣。
昨天王嬤嬤回去說你砸了母親給的南珠,我一夜都沒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