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上鳳凰_第4章 他冷厲的目光掃過舉着棍子的母親
他冷厲的目光掃過舉著棍子的母親,最後定格在我的身上。
05
李公公眉頭狠狠一皺,一甩手中拂塵,聲音尖銳刺耳。
「放肆!誰給你們的狗膽,敢對太后娘娘親封的正五品尚儀動用私刑?!」
兩名金甲御林軍大步上前。
長刀出鞘半寸,刀背重重砸在那兩個按著我的護院後背上。
護院慘叫著滾作一團。
母親舉著廷杖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雙腿一軟,廷杖哐噹一聲掉在青磚上。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尚儀?李公公,您是不是弄錯了?這孽障昨天連個雙面繡都繡不好,怎麼可能被太后娘娘......」
「啪!」
李公公身旁的小太監上前,抬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直接把母親打得嘴角流血。
李公公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倒在地的母親。
「侯夫人好大的威風。沈大人歷經三年,翻遍古籍,為太后娘娘復原了失傳百年的《萬佛朝宗》雙面繡,娘娘愛不釋手,直誇沈大人蕙質蘭心。」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指手畫腳說她繡得不好?」
大廳裡鴉雀無聲。
父親沈崇德已經徹底嚇傻了。
他僵硬地跪下,滿臉茫然。
想不通自己這個一身反骨的女兒,什麼時候得了太后青眼。
沈修和沈月更是面無人色,瑟縮在柱子後面。
李公公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沈寧聰慧純良,特賜正五品尚儀之職,入太后長信宮掌管尚服局,即日入宮,任何人不得阻攔。」
我扶著冬青的手,忍著背上的劇痛,緩慢卻筆挺地站了起來,冷冷看著母親。
三年前,外祖母去世,我為她守靈三日。
只因外人一句,大小姐至純至孝,不知比二小姐懂事多少。
母親便動了怒,給了我一巴掌。
那也是我第一次握住她的手腕,轉身扇了沈月一巴掌。
我看著母親,怒聲道。
「外祖母病逝,你不操持她的喪事,反而關心誰議論我和沈月?你也配做外祖母的女兒?」
那天母親震怒,罰我去慈安寺思過一月。
對外說我不敬尊長,犯了大錯。
在那裡,我遇到了禮佛的太后。
起初我不知道她的身份,救了她一次。
太后是個溫婉寬容的人。
她見我整日不高興,便起了勸說我的心思。
大抵是她的目光太溫柔,我鼻尖一酸,將這些年的酸楚盡數說出。
也是那時太后向我坦白身份,問我是否要她幫忙教訓母親。
我沒答應。
教訓又如何?
太后娘娘再厲害,也管不了母親偏袒的心。
後來太后回宮,臨走前她給我留下一枚令牌,和一句話。
「寧兒,你救過哀家一命,這令牌可隨時入宮。」
「若有要事,儘管來尋哀家。」
我深深拜下謝恩。
心裡卻感激不盡,太后娘娘這是給我留了一張保命符。
母親得了女官推薦名額那日,我便進宮尋了太后表明來意。
她非但沒怪我,還笑了笑。
「寧兒,哀家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慧的。哀家身邊的女官之位,一直為你留著。」
06
回過神來,我雙手接過聖旨。
轉身看向地上面如死灰的母親,淡淡道。
「母親剛才不是說,要我把那塊雕龍鳳的玉牌拿出來,給沈月去長公主的宴會上撐場面嗎?」
我從懷裡掏出那塊玉牌,直接遞到李公公面前。
「李公公,這可是太后娘娘早前賜給我的長信宮對牌,夫人非說那是祖母的遺物,要強搶了去給她的好養女充門面。不知這強搶太后御賜之物,該當何罪?」
李公公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轉頭死死盯著母親,眼神陰冷得可怕。
「強搶太后信物,這是誅九族的大罪。永安侯,你這侯府的規矩,還真是讓咱家大開眼界!」
父親猛地磕頭,額間冷汗直流。
「公公息怒,下官不知情啊!都是這毒婦一人自作主張,下官這就休了她!」
母親尖叫一聲,死死抓住父親的衣襬。
「侯爺你不能休我,我為你生了嫡長子啊!」
我拿回玉牌,由冬青扶著,踩著那一地碎裂的瓷片,大步跨出了侯府高高的門檻。
這一次,我再也沒有回頭。
長信宮派來的馬車寬敞平穩,車廂裡燃著安神暖身的蘇合香。
冬青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拿藥膏輕輕塗抹我背上的淤青。
「大人,咱們終於熬出頭了。您不知道剛才侯夫人那個臉色,比吃了死蒼蠅還難看。」
我靠在軟墊上,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
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冬天,太后在西山行宮舉辦冰嬉。
母親為了讓沈月在貴人們面前露臉,把府裡唯一一輛鋪了銀狐皮的暖車給了沈月。
讓我和幾個粗使丫鬟擠在一輛四面漏風的破青油車裡。
那天雪下得極大,車軲轆陷在雪坑裡斷了軸。
我裹著單薄的披風,在沒過膝蓋的雪地裡走了一個時辰才趕到行宮。
到了行宮,我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母親卻當著眾人的面,指責我故意來遲。
是對太后不敬,讓我在雪地裡跪了整整半個時辰反省。
那一天刺骨的寒意,我記了整整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