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上鳳凰_第5章 如今
如今,我坐在太后御賜的馬車裡,身上蓋著禦寒的貢品軟毯。
那些強加在我身上的規矩和孝道,再也凍不著我了。
我在太后宮外的一處雅緻宅院安頓下來。
太后娘娘體恤我受了驚,特許我休息三日再去尚服局履職。
這三日里,冬青日日去打探侯府的訊息,然後興奮地向我稟報。
她說李公公走後,沈崇德雷霆大怒,連夜派人去城南柳樹衚衕查底細。
母親當年做事並不乾淨。
那個窮書生確實有個老孃,這幾年一直靠著母親私下送去的銀兩過活。
沈崇德的人沒費多少功夫就撬開了老太婆的嘴。
真相大白。
沈崇德當場吐了一口鮮血,直接讓人把母親綁了扔進柴房,連夜寫了休書。
沈月原本仗著母親的寵愛在侯府橫行霸道,如今母親成了偷人的蕩婦。
她從高高在上的侯府養女,瞬間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野種。
沈修恨母親欺騙,也恨母親背叛父親,更恨沈月裝可憐,讓他此刻看起來像個笑話。
因此,他提議把沈月發賣到下等窯子裡去。
聽到這些,我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只有深深的鄙夷。
沈月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我那父兄也同樣不做人。
冬青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來。
「大人,明日就是長公主府的賞菊宴了。太后娘娘吩咐,讓您明日代表長信宮,去長公主府賜下秋菊和幾匹新進的蜀錦。」
我接過瓷碗,用湯匙攪弄著晶瑩的燕窩。
「好,去把太后娘娘賞的那套大紅織金官服拿出來。」
太后娘娘既然已給了我機會。
我自然要風風光光地,去會會我那些好家人。
07
次日長公主府內,菊花開得正盛。
我穿著正五品的尚儀官服,頭戴赤金髮冠,由長公主府的長史親自迎進主院。
長公主坐在首位,見我進來,立刻笑著賜座,語氣親暱。
「本宮早就聽母后誇讚沈大人手巧心明,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我微微頷首,得體地回話。
長公主是太后娘娘的養女,和太后關係甚篤。
自然也知道我們之間的過往。
前些時日她的女官名額,本就是給我留的。
只不過太后顧及我,沒和她講過府上陰私。
所以長公主也沒想到,母親會把名額留給一個養女。
底下坐著京城裡有頭有臉的貴婦和千金,看我的眼神無不透著敬畏和豔羨。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兩個婆子攔著一男一女,正壓低聲音呵斥。
「沈大少爺,長公主的宴席早就撤了你們侯府的帖子,你們怎麼還敢硬闖?」
那男的正是沈修。
他滿臉漲得通紅,硬撐著侯府公子的架子。
「放肆!我父親好歹是永安侯,我們是來給長公主賀秋的。月兒手裡還有一幅絕佳的刺繡要獻給長公主,還不快讓開!」
長公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不悅道。
「永安侯府的人?本宮聽聞侯府最近出了好大一樁家醜,怎麼還有臉出來走動?」
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殿下,既然他們口口聲聲說帶了絕佳的刺繡,不如讓他們進來,也讓大家開開眼界。」
長公主看了我一眼,心領神會地冷笑一聲。
「放他們進來。
」
沈修拉著沈月大步走進院子。
沈月今天穿得極不合身,原本就是母親舊衣服改的,袖口短了一截,看起來十分寒酸。
她低著頭,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走到庭院中央,沈修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公主下首的我。
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冒出怒火。
「沈寧,你居然還有臉坐在這裡?如果不是你昨天在父親面前胡言亂語,母親怎麼會被關進柴房?侯府的名聲怎麼會一落千丈!」
「你趕緊從那個位置上滾下來,給侯府澄清那些謠言。」
全場的貴婦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長公主直接把茶盞砸在桌上。
「大膽!沈大少爺,你看清楚了,坐在你面前的是太后娘娘親封的正五品尚儀。你一介白丁,敢在這裡大呼小叫,是想掉腦袋嗎?」
沈修被長公主的怒喝嚇得一哆嗦,腿一軟差點跪下。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身上的官服,嘴唇直哆嗦。
沈月卻在這時上前一步,紅著眼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長公主殿下明鑑,姐姐她是因為嫉妒母親把名額給了我,才懷恨在心。月兒自知愚笨,不敢和姐姐爭。這是月兒熬了幾個通宵繡的翠竹圖,特意獻給殿下。」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繡帕,雙手高高舉起。
那幅繡品,正是那天母親誇讚「踏實安分」的泥巴翠竹。
08
長公主身邊的嬤嬤走過去,用兩根指頭嫌棄地捏起那塊繡帕,展示在眾人面前。
全場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一位夫人用帕子掩著嘴,毫不留情地嘲諷。
「這是什麼東西?線頭打結,配色俗氣,連我府上剛學針線的粗使丫頭繡得都比這好。
這就是永安侯府拿出來獻給長公主的刺繡?」
沈月跪在地上,臉漲得通紅。
她不死心地看向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