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里花難折_第9章 只覺得
只覺得,這一局終究沒有押錯。
當然,我從不問我養胎時,他夜裡宿在何處。
春雪忍不住替我委屈,我只笑:
「進了東宮,便該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
「他待我尊重,待孩子上心,已是極難得的丈夫。」
「若還要求他像尋常人那般夜夜守著我不放,那便是我貪心了。」
16
幾年後,陛下駕崩,裴元瑾繼位。
登基大典上,裴元瑾親手將鳳冠戴在我頭上。
冠子壓得我脖頸發酸,可我走的穩穩當當,一絲不錯。
我們的長子被冊為太子,衛家更是如日中天。
葉昭年和秦翊蘭的訊息又遞到了我案頭。
當年事了後,秦翊蘭被革了副將之職,永不敘用。
那時她已經懷了身孕,葉母死活不肯讓她進門。
裴元瑾知道後冷哼一聲,大手一揮直接賜了婚。
嫁妝是兩身舊軍袍,聘禮是兩匹瘦馬,東宮旨意上寫著:
「著葉昭年攜妻秦氏即日赴北境戍守城門,非詔不得擅離。」
葉母哭天搶地要跟著兒子走,裴元瑾也準了。
葉家二房得了長房的產業,三房管了鋪面莊子。
分了家,反倒比從前和睦。
被貶去北境後,葉昭年和秦翊蘭成了一對怨侶。
頭兩年還消停些。
葉昭年守城門,秦翊蘭操持家務,葉母天天坐在院裡盯著秦翊蘭的錯處。
時不時罵幾句。
秦翊蘭起初還忍著,後來葉昭年喝酒越來越兇。
喝完便動手,抄起東西便往她身上招呼。
葉母在旁邊拍著腿叫好:「打!打死這個賤婦!」
「要不是你,我們娘倆還在長安城裡過好日子呢!」
秦翊蘭抱著孩子蜷在牆角時,常常想起從前在北境的風沙裡策馬的日子。
那時候她是真能打仗的。
從馬前卒一路刀到副將,靠的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戰功。
很多年前的雪地裡。
葉昭年中箭落馬,是她揹著他在追兵的箭雨裡跑了十里地。
血把兩個人的戰甲黏在一起,撕都撕不開。
那個時候,葉昭年趴在她背上喘著氣說:
「翊蘭,你比衛蕪貞那個嬌滴滴的性子強十倍,老子就喜歡你這樣的。」
她怎麼就信了一個男人在戰場上說的醉話呢?
這天,葉昭年又喝了酒,抄起桌上的酒壺砸在她額頭上。
血糊了眼睛,她摸著牆站起來,聽見孩子在裡屋哭得聲嘶力竭。
葉昭年還在罵:「都怪你!要不是你當初勾引我,我怎麼會丟了前程?」
「老子做我的大將軍,娶了衛蕪貞,現在早就封侯拜相了!」
秦翊蘭靠在牆上,摸到了當年從北境帶回來的紅纓槍。
紅櫻早已褪了色,可她一碰,便如上了戰場一般。
等葉母推開房門時,只看見葉昭年仰面倒在血泊裡,喉嚨上豁開一道口子,嘴張的老大。
葉母撲上來要撕她的臉:「刀千刀的賤婦,我與你拼了!」
槍出如龍,一擊斃命。
秦翊蘭收回槍,看了一眼自己沾滿血的手。
這隻手曾經握著韁繩衝鋒陷陣,如今她終於又握住了槍。
裡屋的孩子還在哭。
她提起槍,單手抱起孩童,走進了茫茫夜色。
鳳儀宮內,春雪問:「娘娘,可要去緝拿?」
我抬手:「不必了。總歸......是個可憐女人。」
當年她若不是入了葉昭年的局,憑她的本事,未必不能做到大將軍。
我們的路都走錯過。
慶幸的是,我換的及時。
她比我遲了些,結局天差地別。
如今......便隨她去吧。
窗外天光大亮,今日幾位新入宮的貴人要來請安。
午後內務府的賬本會送來,晚膳要考察太子的功課。
這鳳位,我爭得來,我坐得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