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里花難折_第6章 我還當葉家多有誠意

「我還當葉家多有誠意，原來是拿人家的東西賠人家。」

「這買賣好啊，空手來一趟，還能落個知錯能改的名聲。」

「難怪將軍府看著體面，敢情體面都是媳婦嫁妝撐起來的。」

「這哪是賠罪?這是把偷來的雞毛撣一撣，又說自己送了只鳳凰。」

「葉將軍不是重情義麼?怎的不拿秦副將的軍牌來賠?」

「噓，小聲些。人家軍牌金貴，正妻的嫁妝倒是不值錢。」

笑聲越來越大。

葉母梗著脖子道:「衛蕪貞既嫁進葉家，便是我葉家的媳婦。」

「她的嫁妝入了將軍府，自然該由葉家支配。」

「如今我們願意抬回來，已經是給足了衛家臉面。」

這話一齣，連看熱鬧的百姓都覺得不要臉。

「聽聽，這是人話嗎?」

「拿了人家嫁妝，還說給人家臉面。」

「我家隔壁潑皮都沒這麼橫。」

「怪不得新婚夜敢把正妻晾著，原來連嫁妝都當自家的了。」

「衛家姑娘可真倒了黴，嫁了個將軍府，倒像嫁進了賊窩。」

葉夫人還想再說，被葉昭年一把攔住。

「母親，夠了。」

「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葉母還想再說，被葉昭年灰溜溜拉著走了。

11

葉府。

葉昭年第一次同葉母爭執起來。

「母親，當初若不是你出的餿主意，事情就不會走到今日。」

葉夫人愣住:「你怪我?」

「不怪你怪誰?」

「是你說秦翊蘭在戰場上不要命，能替我掙軍功，叫我穩住她。」

「也是你說，衛蕪貞出身太高，進門便該刀刀她的銳氣，免得日後壓到葉家頭上。」

「現在好了，得罪了衛家，往後在朝堂上，誰還能幫兒臣說話!」

天知道，他當初為了娶衛蕪貞，費過多少心思。

旁人都說他年少得志，軍功赫赫。

可只有葉家自己知道，將軍府早不如外頭看著風光。

太平年間沒有大仗可打。

舊日軍功能撐門楣，卻撐不了庫房。

二房三房日日盯著賬本，長房要撐體面，人情往來處處都要銀子。

他每回進宮赴宴，腰間那塊玉佩還是祖上留的。

身上的錦袍瞧著鮮亮，內襯卻補過兩回。

可他不能叫人看出來。

衛蕪貞是衛家嫡女。

父親是一品重臣，兄長們都在朝中要緊的位置。

誰娶了她，娶的便不只是一個女人。

是衛家的人脈和一抬一抬送進門的嫁妝。

面對衛蕪貞，葉昭年捨得下本錢。

他在北境打了勝仗，第一件事不是犒賞自己，而是挑了最好的狐裘送去衛家。

一件狐裘，花了他整整半年的俸祿。

送出去時，他還特意叫人傳話:

「邊關風冷，見了好皮子，便想起衛姑娘畏寒。」

後來衛蕪貞及笄，他包下半條長街的燈。

其實那晚的燈錢，是他從軍餉裡面撈出來的。

他站在人群后，看著她仰頭去看燈謎，心裡也曾得意。

她那樣的姑娘，什麼金玉沒見過。

可越是見過好東西，越容易被這種「用心」打動。

求親那日，他在衛府門前站了兩個時辰。

雨打溼了衣袍，冷得骨頭都疼。

可他沒有走，因為他知道，衛家這樣的人家，不缺上門求親的權貴。

他若不把姿態做足，衛蕪貞憑什麼選他?

衛蕪貞終於出來見他。

她手裡撐著傘，問:「葉昭年，你圖什麼?」

他說:「天上地下，我只圖一個衛蕪貞。」

他看著衛蕪貞眼中的心動，知道這樁婚事已經穩了。

只要她進了門，往後再高的出身，也要學著做葉家的婦。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

一夜而已。

他費盡心思釣來的大魚，就在母親幾句錯判面前，斷線而去。

葉昭年閉了閉眼,??口堵得發疼。

葉母聽到兒子的抱怨，整個人都沸騰了。

「我十月懷胎生你，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如今你為了一個衛蕪貞，倒反過來怪我?」

「衛蕪貞出身如此高，若進門就壓到我頭上，往後這將軍府到底姓葉，還是姓衛?」

「我刀刀她的銳氣，有什麼錯?」

葉昭年看著自己的母親如此偏執。

揉了揉眉心:「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衛家如今閉門不見，一旦衛蕪貞要自請歸宗，禮部定然會準。」

「沒了衛家的庇佑，朝堂上那些人，又有誰會為我說話?」

葉母的臉色不虞:「你就非她不可?」

葉昭年看著她。

「不然呢?」

「衛家若徹底抽手，葉家在京城還有什麼?」

「靠二房三房那些廢物?還是靠秦翊蘭那塊副將令牌?」

?

葉母想了半晌，終於下定決心:

「既然如此，老身便舍了這身寡，替我兒爭一回。」

「備馬，隨我進宮。」

12

葉母進宮的訊息傳到衛府時，我正在寫自請歸宗的陳書。

只寫了短短幾行。

衛氏蕪貞，自請歸宗。

婚雖成禮，夫妻未成。

葉將軍新婚夜不入喜房，辱妻在前。

公主府逼妻遮醜，失德在後。

衛氏不敢再居葉婦之名，願歸衛氏宗族。

春雪站在一旁:「小姐，這樣寫，會不會太輕了?」

我擱下筆:「不輕。」

字越少，越像判詞。

我若哭哭啼啼寫滿委屈，禮部看了，只當我是怨婦。

紙上的墨跡還沒晾乾，宮裡的口諭來了。

傳我即刻進宮。

事發突然，衛家也是才知，葉母帶著葉昭年進了宮。

陛下年少當王爺時，與葉老將軍有同袍之澤。

如今葉母進宮，想必是要舍了這張老臉，來將我求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