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里花難折_第8章 幸好自己沒有那點可笑的夫妻名分
幸好自己沒有那點可笑的夫妻名分,把後半生賠進葉家。
否則毀了自己是小,連帶衛家也會遭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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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沒有再看葉母。
「功臣之後,不是免死金牌。」
「朕念舊情,也不是叫你們拿舊情來逼朕。」
葉母嚇得渾身發抖:
「陛下,臣婦不敢,臣婦不敢啊......」
葉昭年也伏在地上,再不敢說一句話。
少頃,陛下襬了擺手:「滾出去。」
葉母和葉昭年哪裡還敢多說半句。
連滾帶爬出退出殿外。
我仍跪在原地,沒有抬頭。
「衛蕪貞。」
「臣女在。」
「膽子不小。」
我伏得更低:「臣女惶恐。」
陛下冷哼:「朕看你方才侃侃而談時,倒不怎麼惶恐。」
我沒有辯解,反倒抬起頭:「臣女只是怕,陛下給女子開的路,最後被人拿來做遮羞布。」
「今日臣女一退,往後便有更多女子退。」
「臣女願以此身開先河,為天下女子掙一條幹淨寬廣的名分。」
陛下看了我許久,才開口:
「葉昭年作為武將表率,行為不檢,交由兵部、御史臺同查。」
「秦翊蘭革去副將之職,大理寺候審。」
「至於你,大好年華,好端端剪了頭髮做姑子,倒也可惜。」
陛下這樣說,便是準我歸宗了。
我再此叩首:「臣女,謝陛下隆恩。」
陛下襬擺手:「下去吧,好生養病。」
起身時,我膝蓋有些發軟,強撐著站定。
裴元瑾看見了,眉心一緊。
上前半步,又生生停住。
「父皇。衛姑娘病體未愈,兒臣想送她出宮。」
陛下淡淡道:「準。」
又看了我一眼:「這丫頭的風骨,倒與衛公年輕時有幾分像。」
秋日的風已有些涼了。
我走得慢,裴元瑾也跟得慢。
身後宮門合上,四下終於靜了些。
他忽而開口:「你今日膽子不小。
」
我扶著宮牆,笑回:「殿下也不小。」
「若方才陛下怪罪下來,殿下替臣女說的那幾句話,也討不了好。」
裴元瑾看了我一眼:「孤樂意。」
風聲很低,我垂下眼,避開他眼中的灼熱。
「殿下何必。」
他沒有回答,走了幾步,才道:
「這些年,孤不是沒有向你表明過心意。」
「是你一直躲著孤。」
「宣懿同孤說,女兒家總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你不選東宮,是因為東宮水深。」
這些話,他從前從未挑明。
如今索性說了個乾淨:「孤不能給你一顆完整的心,但孤能給你僅次於孤的地位。」
「孤恨不得把天下捧到你面前,可你卻不要。」
我避開他的目光:「殿下,臣女已是歸宗之人,配不上殿下的深情。」
「一切都太遲了。」
他停下步子,撞進我眼中:「所以呢?你要帶著我們的孩子去哪裡?」
我愣住了:「殿下,你如何......」
「你想問孤如何得知?」
「宣懿說你近來胃口不好,聞不得葷腥。」
「你從前最怕酸,如今案上日日擺著青梅。」
「衛蕪貞,孤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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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壓下眼中的慌亂:「殿下放心,這個孩子也是我的骨肉。」
「歸宗之後,我會向父親請命,回藍田老宅,餘生再不回來。」
話音剛落,裴元瑾忽然伸出手,扣住我的腕子。
下一瞬,我被他帶進宮牆陰影裡。
四下無人,他眼底壓著怒意。
「衛蕪貞,你好狠的心。」
「你連孤的孩子都敢帶走,還敢叫孤安心?」
我抿緊嘴唇,死死壓住哭聲:「不然呢?」
「要我承認,自己新婚那一夜,滿腦子想的都是別人?」
「還是要我坦然面對,自己也是個不知廉恥,攀龍附鳳的蕩婦?」
我還想再說,他俯身吻了下來。
呼吸沉重,將我所有難聽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細碎的呼吸間隙,我聽見他說:
「若真是攀龍附鳳,孤求之不得。」
「只求你別再推開孤......」
我被吻的發顫,再一次軟在他懷中。
這些日子撐得太久,御前那一場,將我最後一點力氣都用盡了
昏過去前,只聽見他在我耳邊說:
「睡吧,孤帶你回去。
後來長安議論紛紛。
有人說,衛氏女剛剛歸宗,太子便親自送她出宮,未免太過上心。
也有人說,太子昔年求娶不得,如今舊情難忘。
更難聽的話還沒傳開,東宮的請婚摺子便遞到了御前。
「衛氏女受辱而不失禮,蒙冤而不怨懟。」
「如此女子,兒臣從前求而不得,如今仍願以正妃之禮迎她入東宮。」
這下,再沒人敢說我是攀附。
因為不是我奔向東宮。
是太子殿下,當著滿朝的面,求我入東宮。
十二抬大轎抬進東宮那日,裴元瑾來的格外早。
合巹飲下,他的呼吸落在我耳側:「那夜你雨前來叩門,孤喝了一整日的酒,看見你的溼衣裳貼在身上,以為是夢。」
「孤抱著你,連用力都不敢,怕一用力你就碎了。」
我靠在他??口,看著滿室燭華,輕聲開口。
「這次不是夢了。」
他低頭吻我,眉眼化作溫吞的潮水。
往後的日子,裴元瑾待我好得不像話。
下朝便往東宮趕,親自盯著膳房燉安胎藥。
連太醫請脈時,他都比我先緊張起來。
我笑他小題大做,他便板著臉說:
「你肚子裡揣著孤的命,孤不緊張誰緊張?」
孩子出生那日,外頭都說早產。
其實日子足得很,只是將脈案藏了幾日,是個健康的男胎,哭聲亮得能掀翻東宮的瓦。
裴元瑾抱著襁褓,眼角紅了一片。
「蕪貞,我們有孩子了。」
我虛弱地躺在榻上,看著他傻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