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里花難折_第2章 喲
「喲,秦副將倒是替我家侄媳想得周到。」
屋裡兩個人都僵住了。
葉昭年坐在榻邊,外袍披得鬆散。
秦翊蘭站在旁邊,手裡還捧著他的腰帶。
露出的脖頸滿是青紫,昭示著昨晚的疼愛。
饒是被春雪扶著,我整個人還是一晃。
葉昭年慌亂道:「蕪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話畢,秦翊蘭先跪了下去:
「嫂嫂,千錯萬錯都是末將的錯。」
「昨夜將軍飲多了,末將不該留他。」
「嫂嫂要打要罰,我都認。」
她抬頭看我,眼圈紅著:
「只是嫂嫂別怪將軍。」
「北境舊傷發作時,將軍疼得厲害,昨夜又喝了酒,我實在不放心。」
二夫人才不吃這套:「舊傷發作,發到床榻上去了?」
三夫人忙拉她:「二嫂,話別說這麼難聽。」
就在這時,一直未見人來敬茶的葉母終於趕到。
一看屋內的情形,什麼都明白了。
「都堵在這裡做什麼?」
「新媳婦進門第二日,也敢遲了敬茶的規矩不成?」
矛頭一轉,又將我推了出來。
我還沒開口,二夫人先笑了。
「大嫂這話偏了吧。」
「敬茶總要新郎新婦一道敬。如今昭年人跟副將滾到一張床了,倒怪侄媳遲了?」
三夫人也接得快。
「就是。大嫂管家多年,最重規矩。」
「新婚夜,新郎不回喜房,這又是哪家的規矩?」
葉母臉色一沉:「這裡有你們說話的份?」
二夫人半點不怕。
「我是不該多嘴。」
「可這事都鬧到眼前了,大嫂還只盯著新婦,未免叫人寒心。」
葉家內裡本就不安分。
我未嫁來之前,葉昭年同我說過不少。
二叔管著京郊兩處莊子,賬年年對不上。
三叔想把自己的庶子塞進軍中,葉昭年不肯,為此三房鬧了許久。
就連年節分禮,幾房也能吵上半天。
那時葉昭年揉著眉心:「家宅瑣碎,最是煩人。」
我還勸他:「高門大戶哪有真正清淨的。」
比起東宮那些笑裡藏刀,葉家這點爭吵,反倒算得明白。
如今看來,是我想淺了。
刀不在宮牆裡,也照樣能割人。
葉昭年終於開口:「母親,昨夜只是個誤會。」
「蕪貞,翊蘭舊傷發作,我昨夜飲多了,才在這裡歇了一夜。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秦翊蘭立刻接話:「將軍昨夜確實醉了。我與將軍多年袍澤,從無私情。」
「嫂嫂別怪將軍,都是翊蘭的錯。」
我聽到這裡,已落下淚來:
「秦副將隨夫君出入沙場,立過戰功,我進門前便聽過你的名聲。」
「昨夜你來喜房請人,我也沒有攔。」
「我想,你既是夫君信重之人,必然知道輕重。」
秦翊蘭臉色變了。
我看著她,聲音哽咽:
「秦副將明知昨夜是我的洞房花燭,卻留我夫君到天亮。」
「你說你們只是袍澤。」
「那我倒想問,哪家的袍澤,會替新郎寬衣解帶到這個地步?」
04
葉昭年皺眉:「蕪貞,不可這樣羞辱翊蘭。」
我聲音發顫:大婚夜被獨自丟在喜房裡的人是我。」
「如今我只問了一句,就變成了我羞辱她?」
葉昭年被我問得一頓。
葉母立刻道:「夠了。」
「男人在外應酬,難免有糊塗的時候。」
「你是正妻,該有正妻的氣量。」
二夫人嗤笑:「大嫂這氣量真寬。」
「當年大哥在世時,你以死相逼不讓妾室進門,就連身邊伺候的丫鬟也得換成小廝。」
「如今換成自己的兒子,倒突然大度了。」
三夫人裝模作樣地嘆了一聲:
「可憐侄媳剛進門,床都沒坐熱,就得學著忍耐了。
」
葉母狠狠瞪了她們一眼,又來拉我的手。
「好孩子,你先去敬茶。」
「這事過後,母親自然會給你交代。」
秦翊蘭忽然俯身磕了一個頭。
「嫂嫂不必為難,翊蘭今日便辭去副將一職。」
「從此離開長安,再不回來打擾你與將軍。」
葉昭年當即沉聲:「翊蘭!不可!」
「衛蕪貞!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嗎!」
葉母臉色難看,只能隨著兒子改口:
「翊蘭不能走。她是昭年麾下副將,貿然離府,外頭更要議論。」
我自嘲一笑:「所以,母親的意思是,秦副將留下,我走?」
「還是說,我們一同留下,以後同秦副將姐妹相稱,裝作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
葉母沉了臉:「衛蕪貞,你剛進門,莫要把話說得這樣難聽。」
我胡亂擦了擦眼淚:「是兒媳失言。」
「我現在心亂,怕在長輩跟前失儀。」
「今日這茶,暫且緩一緩吧。」
葉母怒道:「你敢!」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母親。」
「我新婚第一日,連夫君的人都等不到,如今只是想回家,也算不守規矩嗎?」
葉母臉色一僵。
我沒有再等她回答。
扶著春雪的手,轉身出了屋子。
「蕪貞,別走!」
葉昭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想追來,二房和三房自然不肯,纏著他說風涼話。
來的時候,我是十里紅妝抬進葉家的新婦。
走的時候,一頂小轎,無聲無息。
春雪紅著眼問我:
「小姐,既然要回去,為什麼不把嫁妝也帶走?」
「讓所有人都看著,葉家是怎麼欺負人的!」
我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將軍府的門匾。
「現在還不是時候。」
05
嫁妝一動,就成了我要同葉家撕破臉,他們反倒有話說。
這些年,葉家看著煊赫,實則早不如從前。
太平年間,武將沒有仗打,軍功吃舊賬。
葉家門第還在,進項卻不如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