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里花難折_第7章 一旦陛下開了口
一旦陛下開了口,這樁婚事,往後連和離也不能了。
入宮後,內侍一路引我去了偏殿。
殿門推開時,便看見葉母跪在地上。
她穿得極素,葉昭年站在她身旁。
陛下坐在上首,裴元瑾侍立在側。
我心中定了定。
有裴元瑾在,歸宗的事便容易多了。
見我進來,葉昭年眼神動了動。
我只當沒有看見他,規規矩矩跪下行禮。
「臣女衛蕪貞,叩見陛下。」
這些日子我病著,腰帶都系不住。
整個人瘦弱的彷彿能被風吹走。
葉母見陛下眼中起了同情,立刻哽咽:
「陛下明鑑,夫妻之間哪有不拌嘴的。」
「昭年已經知錯,臣婦也願親自接她回府,好生照料。」
她說著,朝我看來。
「蕪貞。你便是再怨,也該顧念兩家顏面。」
「難道真要逼得葉家滿門,在京中抬不起頭嗎?」
好厲害的一張嘴。
明明是葉家負我,到她口中,倒成了我逼葉家無路可走。
我沒有反駁,反倒很是客氣:「葉夫人嚴重了。」
「臣女從未想過逼葉家。」
葉母神色一鬆,卻見我袖中取出歸宗書,雙手奉上。
「所以臣女今日,只求歸宗。」
女子歸宗本該上報官府,再由官府申報禮部。
如今我卻直挺挺上呈陛下,這是鐵了心要與葉家一刀兩斷了。
葉昭年終於慌了。
「陛下。歸宗不是小事。」
「蕪貞如今病著,又受了外頭流言驚擾,一時想差了也是有的。」
「此事若真要議,也該交由官府禮部,按規矩來。」
葉母也忙道:
「陛下明鑑。」
「這孩子從小被衛家嬌養,性子烈些。」
「她如今不過是在氣頭上,哪能真讓她拿自己的終身大事賭氣?」
「昭年已經知錯了。
只要她肯回府,臣婦願意親自照料她,絕不叫她再受半點委屈。」
這時,一直隱忍的裴元瑾冷笑一聲。
「葉將軍既然拿規矩說事,便該從頭算起。」
「新婚之夜,新郎未入喜房,與副將廝混,這算不算規矩?」
「公主府上,女副將跪在正妻面前,逼她當眾認錯,這又是哪門子規矩?」
「葉將軍。」
「這些事若都能輕輕放過,往後朝中功臣子弟娶妻,是否都可照此行事?」
說完,裴元瑾又朝陛下行禮:
「父皇,依兒臣淺見,該允衛蕪貞歸宗之請。」
「朝臣之女受辱不敢言,今日若被壓下,日後誰還敢將女兒嫁給功臣?」
葉昭年也是急了:「殿下如此關切衛氏之事,倒叫臣惶恐。」
「臣自知有錯,可蕪貞到底是臣明媒正娶的妻。」
「殿下在公主府上當眾抱她離席,如今又在御前替她說話。」
「臣斗膽問一句。」
「殿下是以儲君之尊審臣失德,還是以舊日私情,替她討一個公道?」
13
我心口一沉。
葉昭年不蠢。
他知道自己解釋不清,便要把髒水潑到我和裴元瑾身上。
只要坐實太子與我有私,今日我這封歸宗陳書,就不再幹淨。
裴元瑾的臉色冷了下來。
他剛要開口,我先俯身叩首。
「陛下。臣女有話要說。」
「說。」
「殿下那日救臣女,是因臣女昏厥在公主府。」
「宣懿公主及諸位夫人都在。」
「若葉將軍覺得救人也成了私情,那新婚夜,將軍避開眾人,在秦副將屋中留到天明。」
「為何臣女連問一句,都成了小性善妒?」
葉昭年臉色驟變。
我沒有再看他,重新朝陛下叩首。
「臣女今日自請歸宗,不只為自己。」
「更是不敢讓葉將軍與秦副將這樁事,壞了陛下多年開明之政。
」
陛下目光思忖,我俯身再拜:
「陛下這些年開女子入仕之路,許女子讀書習武,憑本事立身。」
「秦副將能有今日,也是陛下聖明。」
「可若今日她借一句同袍情義,便能在上峰新婚夜留人到天明。」
「往後女子再入朝堂,旁人還會信她們是憑本事嗎?」
「臣女不敢讓陛下多年心血,壞在一句所謂同袍情義上。更不屑再做葉家新婦。」
「若陛下不準臣女歸宗,臣女甘願剃度出家,餘生替國祈福。」
這話落下,葉昭年和裴元瑾皆是一驚。
從前我表現得總是溫婉,連路邊的乞丐都願意給三分笑顏。
他們便以為,衛家教出的姑娘,只是個任人拿捏的泥人。
葉母最先反應過來,重重叩首:
「陛下,衛蕪貞年紀小,說話不知輕重,您萬萬不能聽她一時賭氣啊!」
「老身守寡多年,就昭年這麼一個兒子。」
「當年若不是我家老爺為陛下擋下那一箭,落下病根,後來又怎會早早撒手人寰?」
說到這裡,她哭聲更重。
「老身一個婦道人家,撐著葉家這些年,沒求過陛下什麼。」
「如今不過是小夫妻鬧了些口角,若陛下真準了歸宗書,葉家的臉往哪裡擱?」
「我相公若泉下有知,又該有多寒心啊!」
她哭得哀切,字字都在說自己可憐。
可誰都聽出來,她真正想說的是:
葉家有舊功,陛不能為了一個衛蕪貞,寒了功臣遺孀的心。
原本還有些著急的裴元瑾,聽到這話,反而平靜了。
果不其然,陛下冷笑一聲:
「你以為,若不是念著葉家舊功。」
「葉昭年私扣軍餉、刀良冒功的事,還能好端端跪在這裡?」
葉昭年臉上的血色,霎時褪盡。
葉母也傻住了。
我跪在殿中,後背也驚出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