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有耳疾,聽不清話。
十六歲那年,阿姐說為我定了門親事。
「沅沅記好了,你的未婚夫在江南姓寧。」
我連連點頭,「我記住了,姓林。」
我揹著小包袱,歡歡喜喜去了江南,敲響了林家的門。
林淮聽說我要嫁他,又聽說我說起阿姐的名字。
眸光微動,應下了與我的婚事。
可是婚後他待我很不好。
仗著我耳朵聽不清,總說些傷人的話。
「是她自己找上門的,我因仰慕她阿姐才退而求其次。」
「誰知道這個小聾子,一點也不像她......」
重來一世,阿姐又說起我的親事。
這次我努力聽了清楚。
哎呀,原來是弄錯了。
再去江南,林家大門敞開似乎在等誰過來。
我偏偏身子一晃,敲響了寧家的門。
01
及笄之後,阿姐就為我定下了婚事。
聽說阿姐又把我許給了林家。
我躊躇了好一會兒,才咬著嘴唇,小聲地問:「姐姐,我可以不嫁嗎?」
聞言阿姐詫異地抬眸,勸我:
「寧家是書香世家,寧公子在翰林院任學士一職,為人謙和溫潤......待你不會差的。」
我有點茫然。
他溫潤嗎?
林淮根本不是這個樣子的。
他有一雙多情的桃花眼,看我時卻總是冷淡含著譏誚。
他笑我耳背。
說話更是不留情:
「阮沅又開始裝聾賣傻,不想幹活了?」
「你聽得見,就是會裝,故意把事情做錯,找藉口偷懶。」
林家有好大的規矩。
婆母每日逼著我背家規,背不完就不許上桌吃飯。
還記得我找去林家後的新婚夜。
林淮掀開我的蓋頭。
我就傻傻地看呆了眼。
他一襲喜袍,被燭火映襯著,眉眼如同墨畫。
那時我還在心底暗暗高興。
阿姐為我挑選的夫婿可真好看。
林淮動了動薄唇,嗓音低沉與我說了什麼。
可我聽不清。
指了指耳朵,不好意思地告訴他:
「夫......夫君,我的耳朵有些問題。」
林淮怔愣了一瞬,輕蹙著眉心,又說了一遍。
我依舊茫然沒有反應。
害怕他生氣。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揪住他衣角:「你能不能再說幾遍,聲音稍微大一點?」
自小我就有耳疾,聽不清別人說話,時常會弄錯事。
在阮家,孃親和阿姐憐惜我。
說話的語調都會很慢,儘量讓我每一字都能聽清楚。
我仰著頭,就對上林淮漆黑眸底,藏著的厭惡眼神。
「原來是個小聾子,身有殘缺。」
「難怪會主動跑上門,讓我娶你,從一開始你就打的是這個主意?」
這一回,他說得每一個字我都聽清楚了。
我怔怔地坐在喜床邊。
他薄唇紅豔豔的,那麼好看。
為什麼吐出的話,都像是沾了鹽水的刀子一樣,割得人生疼?
淚珠兒在眼底一個勁打轉,我還衝著他擠出笑意。
「我以後會努力聽清楚你說的每一句話......」
「夫君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阿姐說過新婚之夜,不能掉眼淚的。
不然婚事就不能長久了。
可我就算伸長耳朵,努力聽清林淮說的話。
依舊會鬧出笑話來。
有一回林淮舉辦詩賦宴。
我走了好久的路過去,到了他說好的湖邊涼亭,卻連一個人影也沒看到。
等我灰頭土臉走回來,腳底磨出了水泡。
正好撞見林淮陪著他的表妹溫楹在花園裡嬉笑。
我忍不住含著哭腔質問他:
「你因為我聽不清,怕我在宴會上丟人,故意這樣騙我?」
林淮停下為溫楹簪花的手,輕描淡寫看了我一眼:
「在西邊辦宴會,你去了東邊。自己聽錯了,又能怪誰?」
02
不久後,溫楹在林家住了下來。
她說吃我親手做的胡餅。
「表嫂,我喜歡吃鹹的。」她說話的嗓音,細聲柔語。
我廢了好大力氣才聽清楚。
唯恐自己忘了,記了一遍又一遍。
等胡餅端上桌。
溫楹嚐了一口,就吐了出來,委屈地紅了一圈眼眶:
「好鹹!」
「我跟表嫂說過,我想吃甜的......」
她擠出點笑意:「表嫂是不是不歡迎我住在這?」
林淮看我的目光,全然冷透。
「阮沅,你到底是聽不見!還是故意做錯事,跟別人對著幹?」
我也有脾氣,砸了碗裡辛苦做出來的胡餅:
「她就是親口說的想吃鹹的!」
「你為什麼不信我?」
溫楹眼淚落得更兇了:「......都怪我沒有說清!」
林淮氣得冷笑:「到底是溫楹說不清楚,還是你這個聾子聽不見?」
「阮沅你嫁過來這麼久,到底有哪些事做對過?」
他握住溫楹纖細的手腕,冷著臉從我身邊走過:
「跟她一個聾子,說那麼多幹嘛?」
「你想吃甜的胡餅,她做不好,我帶你去街上吃。」
再後來。
年關歲末。
他的表妹拉著我一起去山中佛寺裡上香祈福。
正好遇上天降大雪。
寒雪封住了山路。
林淮迎著風雪,騎馬而來,闖入寺廟,只帶著了溫楹。
他把溫楹護在身前,用披風裹得嚴嚴實實。
語調疏冷,也似一縷寒風,對我道:
「我把楹兒送下山,兩個時辰後再來接你。」
我等了兩天。
斷水斷糧,只能嚥下冰水充飢。
才等到林淮姍姍來遲。
「你說過兩個時辰,就來接我......」
他眸光從我蒼白的臉上劃過,依舊說:
「阮沅你耳朵不好,是你聽錯了。」
「從一開始,我就說的是兩天,誰讓你不把乾糧省著點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