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寧_第4章 有些女子最會偷奸耍滑
「有些女子最會偷奸耍滑,聽得到,故意裝作耳聾,就是與別人對著幹!想要做家裡的主!」
她冷著臉,上下打量我:「只要多磨一磨她的性子,讓她吃點苦頭就好了。」
從那之後,我背錯了家規,便會挨一記手板子。
若是背不完,婆母就不許我上桌吃飯。
我耳朵聽不清。
不知自己背得是對是錯。
婆母說我錯了,我只能從頭重新背。
哪怕餓得飢腸轆轆也不許吃飯。
她說這是在改掉我「裝聾」的壞毛病。
我從寧紓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發現他的孃親正笑眯眯地看我。
才從寧紓後面走出來,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她就是當年的那個姑娘?」寧夫人長得好看,說話的嗓音也像黃鸝清啼。
只是她說出的話,我卻聽不明白。
好在身邊寧紓替我開口了。
他頷首:「阮二小姐耳朵不好,勞煩孃親以後與她說話,儘量說得慢一些,讓她聽清楚。」
寧夫人點點頭,知道我是個「小聾子」也沒有撇撇嘴,露出嫌棄之色,責怪寧紓怎麼挑中了我。
「阮姑娘你別怕。」她招了招手,讓我走上前。
可我瑟縮了下肩膀。
小聲問她:「你們會讓我背家規嗎?」
「會讓我餓肚子?」
「若是背錯了,會用板子打我嗎?」
有了前世之鑑,我嫁人之前,還是先問清楚好。
只是這話一齣。
不僅是寧紓臉色沉下去,他的孃親,臉色也一片疑惑冷沉。
「你在哪捱了打?」
寧紓緊張地握住我的手腕。
拉開我一截衣袖,就要檢查我的傷勢。
「是在阮家嗎?」
「不是!」我趕緊解釋,「爹孃還有阿姐對我可好了。」
「我只是怕......」
「怕什麼?」寧紓輕輕皺了眉,澄澈眸子裡的心疼都要溢位來了。
好在寧夫人明白了。
「阮姑娘,我們不打人,也沒有什麼家規。」
「你嫁給紓兒當媳婦的,又不是來當牛做馬。」
她拿下腰間的玉牌交給一旁的嬤嬤:「去找最好的大夫,帶入府中。」
「讓他瞧瞧阮姑娘的耳朵還能不能治好。」
09
寧家給我安頓好房間,就在寧紓房間的隔壁。
這麼晚了,他還沒睡。
薄薄的輕紗窗紙,篩出亮光。
我第一晚住在寧家也睡不著。
有人敲了三下門。
我以為聽錯了,直到看到窗子上的影子。
開啟門是寧府的嬤嬤。
我剛要說話。
她在唇上一點,讓我跟著她來。
廚房裡燒著一鍋熱油。
我奇怪地問:「嬤嬤,你晚上沒吃飽?」
她笑了,眼睛亮亮地倒映著廚房裡的燈花。
「給姑娘做的。」
「炸的是貓耳朵,咬下去脆脆響響。」
「吃了耳朵就能聽見嘍!」
嬤嬤調了金黃的麵糊,下了油鍋,做成一隻又一隻貓耳一樣的小餅。
她做一個,我吃一個。
前世林淮也為我治過耳朵,逼著我喝了好多苦藥,也不見好。
後來他也放棄了。
「小聾子就小聾子吧,左右被你賴上了,我就照顧你一世。」
「再有來世......」林淮眸光暗了暗,嘴唇微動說了什麼,我沒聽見。
應該是不好的話。
他不想再遇見我了。
我知道嬤嬤是騙我的。
吃貓耳朵,我的耳朵也好不了。
可他們願意哄著我。
我也願意被哄著......
一盤脆脆的貓耳朵被我吃得精光。
我揉著圓鼓鼓的肚子,心臟像是也被填得滿滿當當。
和林淮的那一世,像是一場不太美妙的夢魘。
被廚房中的燭光碟機散。
慢慢地都忘光了......
10
林家的大門敞開了三天。
也沒有人上門來找他。
小廝小心翼翼地問:「大人,門還開著嗎?還等嗎?」
林淮從一沓公文裡面抬起臉。
煩躁地閉眸,揉著眉心。
稍稍抬眸,眼底盡是一片鮮紅的血絲。
「等!」
唯有一個字。
林淮在想,阮沅一定會來找他的。
她生在京城,嫁來江南。
人生地不熟,除了來找他,還能去哪呢?
更何況阮沅那個小聾子,哪還有更好的選擇!
時間一晃,半個月過去了。
窗外櫻桃紅了,芭蕉綠了。
依舊沒有阮沅的影子。
林淮實在有些坐不住了。
他想去親自找阮沅。
可是去哪找?
細細想來,他對自己的結髮妻子,竟是一無所知。
不知她的喜好,不知她常去的地方......
前世這些,他統統沒有問過。
只是偶爾向阮沅問起她那個名揚天下的阿姐。
哪怕記得關於她的細枝末節,也都跟她的阿姐有關。
阮沅喜歡吃甜餅,也是因為她的阿姐阮芙喜歡吃。
阮沅喜歡讀詩,也是她阿姐作詩更好。
他一直把她當成她阿姐投下的一道影子。
林淮站了良久。
久到窗外細雨飄入,沾溼了他的衣襟,渾身發涼。
那股涼意一直鑽,鑽到他骨頭縫裡。
也沒有人過來給他關上窗,倒下一杯熱茶,皺著鼻尖責備他:「夫君,你一點也不愛惜自己!」
再多的回憶,他不敢再觸碰。
像是好不容易被關住的猛獸。
一旦放開,便是天昏地暗,剜心錐骨。
坐到桌邊後,他匆匆寫了一封信,託人送去了阮家。
阮家回了信。
信上只有寥寥幾語。
卻讓他翻來覆去,怔怔地看了許久。
每一個字,都似要被盯出血來。
「二小姐早去了江南......」
林淮來回踱步。
整顆心要跳出來,先他一步,去把阮沅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