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殘春至_第1章 阿娘和離那日鬧得很難堪
阿孃和離那日鬧得很難堪。
她一身素衣,身後帶著幾籠嫁妝,就這麼被趕出了秦府。
周圍人都取笑她成了棄婦。
哥哥躲在門後,語氣中也帶著埋怨。
「雲姨照顧阿爹這般辛苦,阿爹只不過想聘為平妻,她為何就容不得?」
「瑟瑟,她如此不孝婆母,不敬夫君,以後你萬不可學成她那樣。」
我不明白。
祖母刻薄,總是看不起阿孃。
阿爹因傷昏迷數年,是阿孃奔波各處為他尋醫問藥。
誰知一朝清醒,他竟要納妾。
怎麼現在,錯的人成了阿孃?
看著她孤零零的背影。
搶在秦府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從門縫裡鑽了出去。
上前牽住她的手:「阿孃,瑟瑟跟你走。」
01
阿孃的眼眶瞬間紅了。
自她提了和離後,便提出要帶我和哥哥秦旻一起離開。
可他不願,甚至狠狠地推了阿孃一把。
「誰要跟你走,這些年你有在乎過我們麼。
「現在你被趕出了秦家,憑什麼要帶著我們一起去吃苦。」
不但如此,他還命人將我關了起來。
時時警告我:「秦瑟瑟,別傻了,你要是跟她走了,便只能去做乞丐。」
「她不慈不馴,本就沒資格做我們的母親,以後我們有云姨了,她才是我們的娘。」
我不懂。
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
我三歲那年,阿爹因傷昏迷不醒。
秦府動用所有的人脈請來的老太醫,也只是嘆息了一聲。
「恕老夫無能為力,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可連太醫都治不好,誰還能有辦法?
祖母當即便急得昏了過去。
秦家已經做好了辦喪事的準備。
唯有阿孃不甘心。
「大隱隱於市,既然宮裡不行,也許,有些藏在民間的神醫有辦法。
」
自那時候起,只要聽到哪裡有靈丹妙藥,或是有不出世的神醫,阿孃便會想方設法找來給阿爹醫治。
那次她不遠萬里去了台州,滿身的疲憊帶回了神藥,阿爹用後手指竟然能動了。
府裡上下都很高興,祖母更是難得給了她一張笑臉。
夜裡,阿孃來哄我睡覺,我難過地撲進她懷裡。
「阿孃,你以後能不能不走了,爹總是睡覺,你也不在,我害怕。」
她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髮,眼淚卻一顆顆地砸下來。
「傻孩子,那些族老們一直對我們秦家主枝虎視眈眈,娘必須幫你阿爹撐住這口氣。」
「而且,你阿爹曾經對我有救命之恩,現在我又怎麼能看著他不管?」
「瑟瑟再等一等,很快你阿爹就會好了,到時候我們一家就可以團聚了。」
可我等啊等。
等到阿爹終於醒了過來,能下床走動了。
他卻要娶柳雲荷為平妻。
我們這個家徹底散了。
02
柳雲荷是阿爹的表妹,是在他病情出現好轉時,被祖母接過來的。
那時,阿孃為了尋一位神醫恰好去了外地。
柳雲荷剛剛新寡在家,正好,我和哥哥又無人照料。
初來時,她便對我們極好。
她會給我們做好吃的糕點,縫製可愛的布老虎。
就連被祖母養在跟前的哥哥,都漸漸被她籠絡了過去。
我卻不喜歡她。
我見過柳雲荷紅著臉幫昏睡的阿爹擦拭身子,見過她嗓音溫柔地對著阿爹念著好聽的詩文。
那個位置,原本應該是阿孃的。
可祖母喜歡她。
秦旻也喜歡她。
就連阿爹醒了,也覺得喚醒他的,是陪在他身邊的柳雲荷。
沒人記得阿孃了。
她也只有我了。
我攥住她的手,糯糯道:
「阿孃去哪裡,瑟瑟就去哪裡,阿孃不要丟下我。」
「秦瑟瑟!」
阿孃還未說話,秦旻就憤怒地開啟了門。
他沒有走過來,只是隔著門檻,與我們對望。
「你怎麼這麼蠢!」
「哼,以後秦家的門戶我做主,你要是走了,哪怕淪落成了乞丐,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被擠兌得有些難過,下意識吸了吸鼻子,阿孃攬著我的手臂也顫了顫。
她聲音有些嘶啞,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
「旻兒,你是哥哥,怎麼能這麼對瑟瑟!」
秦旻把眼睛瞥向一邊。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不敬祖母也倒罷了,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雲姨照顧阿爹這般辛苦,阿爹只不過想聘他為平妻,你為何就容不得?」
「是你先帶壞瑟瑟,是你根本沒資格做我們的娘!」
阿孃的身子猛地顫了下,像是背脊上被重重地壓了座山。
我知道,她是傷心了。
03
「秦旻。」
阿孃的臉色依舊蒼白,神情卻嚴肅起來。
「那年你祖母說我出身低微,不配養秦家長孫,你阿爹病情正是關鍵的時候,瑟瑟又年幼,我只得將你託付過去。」
「原想著等情況好些了再將你接回來,誰想到只不過短短幾年,你竟被養成了這副樣子......」
「姐姐這話就有失偏頗了。」
阿孃的話還沒說完,一道輕柔的女聲便從門那邊傳過來。
「雲姨。」
秦旻剛才的冷漠全都不見了,他幾步撲到柳雲荷懷裡,像是委屈極了的樣子。
柳雲荷憐惜地摸了摸他的發頂,做足了慈母之態,連說出的話也像是護子心切的母親。
「姐姐哪怕再看不慣我,我也是要說幾句公道話的。」
「你長年在外,把婆母夫君和幼子全部撇下不管,又怎會知道家裡人的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