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世子選妃,阿孃呈了我和長姐畫像待選。
?不日,坊間傳言,世子中意江氏女。
長姐容色冠京華,卻向來自謙,
「妹妹容貌更勝於我,想必世子相中的是你。」
半月後,世子意外失明。
派人傳話,問我可還願嫁。
我應了。
婚後,他因目盲,五感反倒愈發敏銳。
床笫間抵死糾纏,情熾時啞聲喚我,
「音音......音音。」
如此情意,由不得我不深陷。
卻不料待他復明,看我的第一眼,眼裡全是訝異,
「怎會是你?」
此後多年,他對我諸多冷眼。
書齋內卻擺滿了長姐的畫像。
臨終遺言,餘物盡散,唯畫像與他合葬。
我恭謹一生,最後淪為旁人笑柄。
再睜眼,阿孃手中畫卷,方才展開。
01
案上兩幅仕女圖。
阿孃細細端看,不住點頭。
「崔家六郎的畫工,果然非虛。」
她的手撫上長姐的畫像,畫中少女倚欄望月,雲鬢花顏,當真傾國傾城。
「阿嫵這般容貌,送去襄郡王府,任誰看了不心動?」
待看向我那幅,又忍不住嗔笑,
「整日里一刻也坐不住,讓你好好坐著臨帖,你倒是走神了。」
畫中少女嬌憨,眼神正飄向窗外的小鳥,墨色沾在臉上都渾然不覺。
長姐捂著帕子笑,
「我倒覺得,比起我那副,阿音這副倒好些。」
她總是這樣。
處處自謙,卻將別人捧在雲端。
我尚未回京時,她便向她的竹馬崔時誇耀,
「六哥,我小妹雖自小長在鄉間,性子跳脫些,但容貌比起我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可要及早下聘,否則待她回京,追求者眾,怕是就沒你什麼事了。」
長姐容色冠京華。
崔時與她從小一起長大,向來對她言聽計從。
偏偏知道自己夠不上天上明月。
聽她如此說,便與阿孃求親,退而求其次要我。
阿孃自覺從小虧待了我。
又恐我在鄉間長大,攀不上高門大戶。
崔家家風清正,六郎是她看著長大的。
自覺是個良人。
便做主同意了,只待我回京便落定。
可惜我回來,一身鄉野間曬慣了的蜜糖膚色。
站在長姐這樣的絕色美人旁邊,真真是雲泥之別。
長姐捂著嘴笑,
「六哥,我家小妹容色姝豔,我可有誆你?」
崔六郎眼裡的光瞬間熄滅。
長姐面有得色,故意逗弄他,
「六哥,以後你得跟著阿音喚我長姐了。」
之後,崔六郎悔了婚。
只堅稱自小與江嫵兄妹相稱,自然也待江音如自家妹子。
恰逢郡王世子選妃,他便自薦。
親手為我和長姐臨摹畫像,以作待選。
不日,坊間傳言。
世子中意江氏女。
我並未放在心上。
長姐那般絕色,世子中意她不奇怪。
長姐卻捂嘴輕笑,
「妹妹容貌更勝於我,想必世子相中的是你。」
此話傳開,京中諸人皆對我的樣貌十足好奇。
誰曾想。
半月後,世子卻在春獵中意外失明。
郡王府遣媒人來傳話,
「說是為了親手獵得聘雁與小姐,才一時驚了馬,以致目盲。」
「世子如此心意,小姐可還願嫁?」
我心中存疑。
世子連我的面都沒見過,單憑那副髒了面的畫像?
02
但媒人言之鑿鑿,求娶的正是江家二小姐。
我若拒婚,勢必得罪郡王府。
江家女兒在京中也會落個忘恩負義的名聲,無人再敢求娶。
況且崔時拒婚在前,阿孃心中尚且有氣。
此時世子如此待我,她便覺他慧眼識珠。
「音音,」她握著我的手,語重心長,
「女子存世,最難得的便是得一知心人,相伴到老。」
「世子雖目盲,但如此更可一心待你,此時你嫁他,郡王府諸人也必高看你一眼。」
我應了。
婚後,世子果真待我極好。
他因目盲,五感反倒愈發敏銳。
床笫間抵死糾纏,情熾時啞聲喚我,
「音音......音音。」
似要將我揉進骨血間,與之相融。
滿府皆道,世子與世子妃兩情相悅,羨煞旁人。
他聽說後,只執了我的手,坦蕩道,
「第一眼就心心念唸的人,豈能不珍之愛之。」
如此情深,由不得我不深信。
信他心心念唸的人是我。
夫妻感情日篤。
我素習醫理,在鄉間時也曾醫好過不少鄉親。
嫁入郡王府後,夙興夜寐翻讀典籍,親嘗藥石,為他調理。
他點著我的鼻頭故作委屈,
「若我一直是個瞎子,難不成音音就不要我了麼?」
說話間將我攬在懷裡,耳鬢廝磨間輕語,
「縱使音音不要我,我黏也黏在音音身上,甩不脫了。」
夫妻私語的情話言猶在耳。
卻不料待他復明,看我的第一眼,眼裡全是訝異,
「怎會是你?」
七月流火天。
我怔在當場,只覺渾身冰涼。
後來才知,是京中傳言誤事。
都說二小姐美貌更甚於長姐。
郡王府便想當然地以為,美的那個是二小姐。
此後許久,他再未進過我的院子。
婆母因我無所出苛責時,我厚著臉皮去書齋請他。
推開門,滿牆皆是長姐的畫像。
或笑或嗔,或立或臥。
我終於心死,懇請和離,他卻言道,
「她早已婚配,此時因她舍你,你讓她何以自處?」
頓了頓,又嘆一句,
「況且,既得不了心頭明月,娶何人又有何異?」
為了長姐,他不肯放我離開。
床笫間夫妻情事時,卻似乎是在做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