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殘春至_第2章 婆母年紀大了
「婆母年紀大了,不辭辛苦將旻兒教養得如此知文守禮,他小小年紀,現在做出的文章連書院裡的夫子都連連誇讚。」
「怎麼到了你嘴裡,他們卻變得如此不堪?我真是為婆母,為旻兒不值。」
她說著,眼裡的淚便一顆顆砸下來。
砸得秦旻連忙掏帕子去幫她擦拭。
旁邊的阿爹眉頭也擰了起來。
再度看向我們時,眼底已經只剩下冷漠。
「我顧念你那幾年的不容易,哪怕你回來後處處對雲荷臉色看,對母親不恭順,我也一直體諒你。」
「可你呢?顧明姝,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冰冷的目光望向阿孃,有種說不清的複雜。
「我最後再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願意接納雲荷做平妻,再跟母親道個歉,以後在內宅安安分分,我可以收回和離書,當做這件事沒發生。」
這話一齣,柳雲荷也不哭了,攥緊帕子緊張地望著阿孃。
秦旻也抿著唇,緊緊地貼在她旁邊。
他們就是像真正的一家三口,與我們分隔而立。
我突然很難過。
為阿孃難過。
那時候我躲在門外,不止一次看到她守著昏迷的阿爹,溫柔地撫著他的眉心。
「閔兒長高了,瑟瑟雖然還愛撒嬌,也漸漸懂事了。至於秦府其他人,你放心,都由我幫你看顧著。」
「等你醒了,我們一家又可以團圓了。」
燭光打在阿孃的臉上,像水一般溫柔。
我牢牢地把這一幕刻入了心底。
從未懷疑過她的話。
可現在,阿孃只是淡淡道:
「那年在雲州,我被惡少糾纏,見我不肯給他做妾,他竟指使人打斷了我阿爹的腿,是你從天而降救下了我全家,這是你對我的恩。
」
「所以我從不後悔去救你,哪怕經歷再多艱險,哪怕與孩子們生疏了,我也不悔。」
「可秦時承,我們之間只剩下這些了。」
「不是你容不下我,是我要與你和離。」
「現在,我要帶走瑟瑟。」
阿爹眼眸顫動了下,似乎欲言又止。
這時,柳雲荷突然捂著唇乾嘔一聲。
見她身體一軟就要往地上倒,阿爹再也顧不得我們。
他將柳雲荷打橫抱起,厲聲道:
「還不快去請大夫!」
哥哥也快步跟了上去。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帶起的風捲著幾片落葉在地上輕飄飄地晃。
空曠的秦府前只留下我們兩個人。
阿孃對我笑了笑,有些苦澀,也有些釋然。
「瑟瑟,我們走。」
3、
車輪咕嚕嚕滾過,載著我們的馬車離秦府越來越遠。
我靠在阿孃身上,聞著她身上好聞的味道,有些茫然。
「阿孃,我們以後去哪兒?」
阿孃是個孤女。
以前祖母總說她是天煞孤星,克盡親緣。
就連阿爹也是被她連累的。
我不過反駁了一句,就被祖母責罰去跪祠堂。
現在離了秦府,我們已經沒有家了。
想到以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瘦骨嶙峋的小乞丐。
我經不住打了個寒顫。
可阿孃身上暖暖的熱氣傳過來,好像我也沒那麼害怕了。
我埋進她的懷裡:「瑟瑟只要跟著阿孃,哪怕以後天天吃鹹菜也沒事。」
阿孃一下一下摸著我的發頂:「傻孩子,什麼鹹菜,你的小腦袋瓜裡天天轉著什麼,我們去找你舅舅。」
我抬起來腦袋,好奇道:「舅舅?」
阿孃的眼眸很亮很亮,就像掛在天邊的星子。
「那年老家遭遇水災,你舅舅不幸落入水中,我們都以為他已經凶多吉少。
」
「後來意外相遇,我才發現他還好好地活著,當去了邊關,當了大將軍。」
「舅舅早就惦記著想見你,只是一時有事絆住了才沒有過來。」
原來是這樣麼?
空蕩蕩的心好像突然落在了實處。
我忍不住幻想起來。
大將軍會長成什麼樣子?
應該是高高壯壯,一臉大鬍子,看起來就兇得不得了,誰見著都害怕吧。
真好。
以後有舅舅在,就再也沒有人敢欺負阿孃了。
帶著這樣的期待,我趴在車窗邊,看著馬車滾過長街,出了城門。
等到我都開始昏昏欲睡,馬車才終於在一處富麗堂皇的別院門口停下。
我瞬間清醒過來,正想探頭往外面看。
車簾突然被掀開,一雙有力的大手將我抱出了車廂。
舅舅咧著一口白牙,??膛笑得有規律地顫動。
他身量極高,與阿孃長得並不很像,可躺在他的??膛上,卻格外地有安全感。
「瑟瑟,我是你舅舅。」
我有些恍惚,自我有記憶起,便從未被人這樣抱過。
祖母總說阿爹是男子,不能讓個女子壓在肩頭,哪怕是我也不行。
後來,阿爹昏迷不醒......
見我不說話,舅舅溫聲哄我。
「怎麼?是誰欺負我們家瑟瑟了麼?跟舅舅說,我來幫你做主......」
他的話未說完,裡頭突然又跑出個跟哥哥一般大小的男孩。
「乾孃,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聲兒都想你了!」
04
我好奇看過去,阿孃含笑摸了摸他的腦袋,對我道:
「這是你聲哥哥。」
祁聲也對我抬了抬下巴。
「小不點,以後你就是我罩著的了,我可是慧王世子,誰要是敢欺負你,就報我的名號。」
我不知道慧王殿下是誰,但這個世子好像很了不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