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三十天,我媽被廣場舞大媽打進醫院,我讓她們永遠跳不了舞_第八章 集訓第十天
第八章
集訓第十天。
劉桂芳在廣場上宣佈:「今晚加練到十點。市賽冠軍獎金二十萬。我們必須拿。」
二十萬。
林叔後來告訴我,劉桂芳年輕時是市歌舞團的,省裡拿過二等獎。後來劇團解散,她再沒上過正式的舞臺。廣場就是她的舞臺。一跳八年,今年要拿冠軍。
她站在音響前面,花襯衫換成了一件紅色羽絨服。夏天穿羽絨服,她說「有氣場」。
哨子掛在脖子上,一晃一晃的。
「拿了冠軍,我看誰還敢說我們擾民。」
我站在五樓視窗,看著她在下面蹦。《小蘋果》的節拍很快,她跳得滿頭大汗,但表情很認真。
那種認真讓我想起媽。媽在超市收銀的時候也是這種表情,一筆一筆對,一分錢不能差。
不同的是,媽的認真是為了活下去。她的認真是為了贏。
晚上九點,我刷到劉桂芳的朋友圈。
配圖:她站在廣場中央,背對鏡頭,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剪影效果。
文字:「老人跳個舞被年輕人欺負。跳了八年,今年要被趕了。我們這些老人,連跳舞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一百五十二個贊。
評論區:
「誰家孩子這麼不懂事。」
「老了還要看年輕人臉色。」
「支援劉姐!廣場舞是我們的權利!」
我看了三遍。然後點贊。
截圖儲存。
她發朋友圈的時候大概沒想到,這些「贊」會變成將來的「證」。
樓下音樂又響了。《荷塘月色》。音量一百零二分貝。
我關上窗戶,打開臺燈,繼續焊紅外模組。
烙鐵冒煙。物理筆記本上多了一行字:
「市賽:冠軍二十萬。集訓:每天二十一點到二十二點。倒計時:距初賽十一天。」
碎屏紅米又添一條裂紋。透明膠粘不住了,我用指甲掐住裂口,按了一下。
繼續焊。
集訓第十三天。
媽出院了。
醫生說:「建議再觀察兩天。」媽說:「不用了。我兒子要高考。」
我站在病房外,透過玻璃看她收拾東西。她動作很慢,頭上的繃帶還沒拆。
護士給她量血壓,一百三十五。正常偏高。
「您再休息兩天吧。」護士說。
媽搖頭:「超市明天排班,我得去。」
我推開門進去。
「媽,你別去了。」
她看我一眼:「你好好考。媽沒事。」
第三次了。
我幫她拎起保溫杯,杯壁上有一道新的劃痕,是那天摔倒時磕的。我把杯蓋擰緊,放進她包裡。
回家路上,媽走得很慢。我走在她旁邊,放慢腳步。
到了樓下,廣場靜悄悄的。集訓改到隔壁小區了,劉桂芳說那邊場地大。
媽看了看空蕩蕩的廣場,鬆了口氣。
「終於安靜了。」
我說沒有。還會響的。
她沒問「還會響」是什麼意思。她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
晚上十一點,我坐在書桌前。
物理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倒計時日曆,從三十天劃到十七天,十七個數字,每個旁邊標註當天做了什麼。
「第1天:做題。」
「第5天:媽住院。」
「第10天:分貝儀到。」
「第14天:錄音到手。」
「第17天:定時炸彈就位。」
最後一行:
「引爆條件:劉桂芳最得意的時候。」
我合上筆記本。封面上寫著《噪聲汙染集中治理技術方案》。
我在下面加了兩個字:媽的名字。
林秀蘭。
筆停了。
不是失控。是確定。
所有佈局完成。只需要等一個時機。
窗外,隔壁小區的音響隱隱傳來,一百零二分貝,隔了兩條街,變成七十分貝。
但我知道,等引爆那天,它會變成一百二十分貝。
然後。
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