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三十天,我媽被廣場舞大媽打進醫院,我讓她們永遠跳不了舞_第六章 取證從第三天開始
第六章
取證從第三天開始。
我拿競賽獎金,攢了兩年一共一百一十二塊,在淘寶上買了一個分貝儀。八十二塊,二手的,螢幕有一道劃痕,但能用。自制的那個只能看即時數字,這個能24小時連續記錄。
快遞到的那天,我把分貝儀放在書房窗臺上。設定24小時連續記錄,每分鐘取樣一次。
第一天資料:最高103分貝,最低71分貝,平均89分貝。
然後我開始敲門。
小區裡有三戶人家跟我一樣,家裡有高考生,被廣場舞逼得沒辦法。
第一家開了條門縫。一箇中年女人,頭髮亂著,門鏈沒摘。
「你媽也捱打了?」她先開口。
我說是。她看了我三秒,把門開大了一點。
第二家直接關門。門縫裡飄出一句話:「別找我。惹不起。」
第三家,開門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姓王。
她兒子前年高考,被廣場舞逼到借住親戚家。最後考了個普通二本,本來能上985。
她沒猶豫。拿出手機,翻出一段錄音。
「這是我錄的。去年六月。那天晚上十一點,我打電話報警,錄音裡就是警察接線員的話。」
我接過她的手機,聽了一遍。接線員的聲音很疲憊:
「大姐,這個我們已經記錄過了。這個區域不屬於噪聲執法重點管控範圍,建議您自行與跳舞人員協商。」
王姨看著我:「不是我不願意出面。是我不想讓兒子再想起那一年。」
我點頭。拿自己的手機把錄音轉存了一份。
林叔那邊也在行動。他打了十幾個電話,動用了退休前的老關係。一週後,他給我一份列印件,110接警系統記錄。
「這個小區廣場舞相關投訴,累計一百零三次。最早一條是2018年6月。」
2018年6月。林濤高考那個月。
我把列印件收進物理筆記本。
林叔幫的還不止這些。他去法醫鑑定中心調了媽的傷情鑑定報告:腦震盪,輕微顱內出血,住院七天。
我拿著所有材料,在物理筆記本上新開一頁,寫了四個字:「證據清單」。
分貝資料。110記錄。人證錄音。傷情照片。
四樣。
我把媽住院時候拍的CT片、診斷書、急診收據也加了進去。碎屏手機拍的,螢幕裂了一道,但拍得清楚。
證據整理好之後,林叔幫我擬了一份投訴書。附了全部材料,同時寄給環保局信訪辦和公安局信訪辦。
信的最後我加了一行字:「距高考24天,請儘快處理。」
寄出去的那天是週一。三天後,環保局的回覆來了。一張五千元的行政處罰決定書。
理由是:多次違規排放噪聲,情節嚴重,依據《社會生活環境噪聲排放標準》處以罰款。
我以為劉桂芳會慌。
她沒有。
週二傍晚,我在五樓視窗看著。劉桂芳站在廣場中央,手裡拿著那張罰單。她看了一遍,笑了。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撕了。碎紙片往天上一揚,撒了一把白色的紙錢。
「罰唄!老孃不在乎這點錢!」
她胸口哨子一晃一晃的,花襯衫在夕陽底下格外刺眼。
旁邊的大媽們有人鼓掌,有人笑。
我掏出手機,碎屏紅米,螢幕上的裂紋用透明膠粘著。開啟錄影功能,對準廣場。
劉桂芳撕罰單的全過程,從展開到撕碎到揚到空中,我錄了下來。
這段錄影,我給起了個名字:「定時炸彈」。
樓下,劉桂芳跳完最後一支舞,擦了擦汗。旁邊有人遞來水壺。她接過去喝了一口,仰頭看了看天。
手機震了一下,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你兒子在哪?教育局?你讓他等著。」
我沒存這條簡訊。刪了。
但手機又震了,第二條:
「年輕人,別衝動。有事好商量。」
第三條:一個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
我沒回。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再等等。我對自己說。
繼續做物理卷子。筆在轉。
倒計時牌:距高考21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