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三十天,我媽被廣場舞大媽打進醫院,我讓她們永遠跳不了舞_第三章 120先到
第三章
120先到。
急救醫生蹲下來翻了媽的眼皮,抬頭對我說:「腦震盪,輕微顱內出血。住院觀察七天。」
110後到。
警車上下來一個人。張立新,片警。制服釦子最上面那顆沒系,褲兜裡露出一截白色藥板。降壓藥。
他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個本子,翻到空白頁,寫了幾行字。抬頭看我。
「多大了?」
「十八。」
「有監護人嗎?」
我沒回答。媽在醫院。爸在我八歲那年出車禍死了。從那以後,這個家就只剩我和媽。
張立新看了我一眼。把本子塞回口袋。
「你媽醒了讓她來所裡做筆錄。」
他轉身要走。我叫住他:「她被人推的。」
張立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廣場,大媽們還在跳,劉桂芳的哨子一晃一晃。
「小夥子,這小區廣場舞的投訴,我出警出過一百零三次了。一次都沒立過案。」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得跟念天氣預報似的。降壓藥從褲兜裡又往外滑了一點,他順手塞回去。
媽被擔架推進救護車。我站在路邊。一隻拖鞋,一隻光腳。腳底有碎玻璃硌出的血印。
不疼。什麼都不疼。
媽被推進去之前,手從擔架上垂下來。我握了一下。手繭硌我的掌心。
她沒有醒。
病房裡很白。白到刺眼。
媽頭上纏著繃帶,臉色比床單還淺。右手擱在被子上,指尖朝上。收銀員的手,指腹的繭厚得像砂紙。
她在超市幹了六年。從我上初中開始,每天站八個小時,掃碼、裝袋、找零。手繭就是這麼磨出來的。
媽醒了。
看見我,第一反應不是摸自己的頭,是笑。
「崢嶸,你好好考。媽沒事。」
這是她第二次說這句話。第一次是十天前。在書房,她端溫水進來的時候。
我握她的手。繭硌我的掌心。
走出病房,站在走廊裡。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個白印。
站了整整五分鐘。
轉筆不在手裡。我沒法「想」。所有的物理公式、所有的邏輯推演,全部失靈。
腦子裡出現一個畫面:媽蹲在地上撿蘋果,一個一個撿。笑聲從四面八方圍過來。
一會兒畫面又換了:媽往後仰。後腦勺磕在花壇水泥邊沿上。媽躺在地上,後腦的血滲進地磚縫。
最後腦袋一片空白。我靠在牆上,怎麼也換不掉這些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