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三十天，我媽被廣場舞大媽打進醫院，我讓她們永遠跳不了舞_第四章 走回小區的時候快凌晨了

第四章

走回小區的時候快凌晨了。

樓下還在跳。音響換了一臺新的，更大，兩個低音炮並排。

周姨看見我，對著林家窗戶的方向豎了箇中指。

我沒停步。站在單元門口，聽完了整首《最炫民族風》。從頭到尾。每一個鼓點，每一句「火辣辣的情歌唱」。

上樓。

開啟儲物櫃，翻出彈弓。小學五年級校門口小賣部買的，牛皮筋，鐵絲架子。

書桌抽屜。物理實驗課剩下的鋼珠，六顆，每顆直徑8毫米。

我拉了一下皮筋，試了試力度。能穿透硬紙板。

筆在桌上。沒轉。

大腦是空的，跟物理實驗裡的真空管一樣，什麼都沒有。

把彈弓和鋼珠裝進書包，拉鍊拉上。

去廚房倒水。灶臺上放著媽的保溫杯，早上出門前她裝的水，沒喝完。

我拿起杯子。杯壁還有溫度。

把水倒了，洗乾淨，杯蓋擰緊，放回原處。

回到房間，坐在桌前。

倒計時牌：距高考27天。紅字淡得快要看不清了。

我翻開物理卷子，上次做到第38題。從第39題開始，一道一道做。

做一道題，看一次窗外。

做一道題，看一次窗外。

我做完第45題，在卷子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彈弓打鳥。明晚。」

第二天晚上九點，我上了對面那棟樓的天台。

鐵門虛掩，沒鎖。

我一層一層爬上去，書包裡的鋼珠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

推開天台的門，風很大。

六月末的夜，空氣悶熱，但樓頂有風。風從廣場方向吹過來，帶著《小蘋果》的低音炮震動。

天台的水泥地上堆著廢棄的花盆、破舊的腳踏車、幾個裝滿菸頭的易拉罐。

角落裡晾著幾件衣服。不知道是誰家的。已經掛了很久，顏色褪成了灰白。

我走到欄杆邊。

書包裡是彈弓和六顆鋼珠。天台的水泥欄杆上有一道裂縫，剛好能架住彈弓。裂縫邊緣有青苔，摸上去冰涼。

廣場在二十米下方。劉桂芳的音響擺在正中央，兩個低音炮，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

廣場舞的大媽們已經站好了隊形，十二個人，整整齊齊。劉桂芳站在最前面，哨子掛在脖子上，手裡拿著扇子。

音樂又響了。《最炫民族風》。

我拉皮筋，鋼珠卡進去。

皮筋繃到極限，手在抖。

我調整方向，瞄準下方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