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我到戲本第三折_第8章 8三司會審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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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會審那日,聽雪樓外重新搭了戲臺。
不是我們搭的。
是百姓搭的。
禁戲令貼出去後,《照雪臺》第四折反倒傳得更快。
茶樓有人背詞,巷口孩童學柳七那句“婚書是假,舊供也是假麼”,連賣餅的攤主都知道槐樹灣和槐樹彎差了一個字。
官府越禁,越像替戲作證。
天還沒亮,聽雪樓外已經圍了許多人。
柳七站在後臺,臉白得比油彩還乾淨。
“桑先生,我今日要是唱錯......”
秦照娘把一碗酒塞給他:“唱錯就重唱。怕什麼?”
“怕死。”
“你不唱就不死了?”
柳七端著酒,一口沒喝,最後把碗放下:“也對。”
三司堂在聽雪樓對面。
謝家選這個地方,是要當眾壓住流言。
我們選這個地方,是讓公堂聽見戲。
謝聞鶯今日也來了。
她坐在堂外的青帘後,身邊跟著謝家的人。
她臉色比前幾日更淡,像是已經把所有慌亂都收了回去。
晏折簡進堂時,沒有看我。
他穿著官袍,腰間御史牌還在。
只是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是敬他,是等他站隊。
堂上先問舊供。
謝家家主謝崇年一口咬定,那半張紙是偽造。
“桑氏出身戲班,慣會編詞。柳文順早年因偷盜被逐出鹽倉,懷恨在心。他的話,不足為信。”
柳七在戲臺後聽見自己本名,腿一軟,差點坐下。
秦照娘拎住他後領:“上臺。”
鑼聲響起。
三司堂內,主審官正要傳我問話。
堂外柳七已經開嗓:
“鹽倉東門三塊磚,夜半車來不點燈。文書燒在銅盆裡,謝府私印剩半痕。”
堂內一靜。
主審官皺眉:“外頭何人喧譁?”
有人去攔。
百姓卻圍得太密,一時擠不過去。
柳七越唱越抖,抖到後來,反而不像戲,像供。
謝崇年臉色陰沉:“荒唐!公堂之上,豈容戲子亂唱?”
晏折簡終於開口:“若唱詞與案卷相合,便不是亂唱。”
謝崇年看向他:“晏大人慎言。”
晏折簡沒有退。
主審官翻案卷:“唱詞中所言鹽倉東門三塊磚,舊卷確有記載。”
謝崇年臉色變了。
戲臺上,柳七唱到謝家家僕焚供那夜。
“雨打簷,桐油燃,舊稿不該留人間。”
謝聞鶯猛地抬頭。
這句不是舊案裡的話。
是她寫給我的。
青帘後,她的手扶住桌沿。
我看見了。
晏折簡也看見了。
我站在堂下,對主審官說:“大人,謝小姐曾遞紙條給民女,上書‘舊稿不該留’。這句話,若非知道舊稿在我手裡,如何寫得出?”
謝聞鶯隔著青帘開口:“桑先生,我只是勸你莫留廢稿。”
我看著她:“謝小姐還說過,謝家若倒,女學也會被牽連。你保謝家,是保你的命。”
她臉色徹底冷下來:“這話與你舊供何干?”
“無干。”我說,“只證明你知道謝家不能查。”
謝崇年當即呵斥:“強詞奪理!”
堂外鑼聲一重。
柳七唱到最後一段。
他不再躲在丑角腔裡,而是用自己的聲音說:
“七年前焚供的人,是謝府家僕謝忠。我看見他袖口燒破,也看見他把剩下半張紙塞進銅盆。後來桑清原死在獄中,我不敢說。大人,我怕死。我怕了七年。”